雪夜

一

这个人的名字我们不得而知，因为我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过去，对他的一切我们脑袋瓜子里面都是一片空白。好吧，暂且咱们不要管这些，因为这些都不是那么的重要。

可是为了让人读起来不至于混乱，那就叫他落魄人吧。

落魄人身上的穿着和自己是极其的搭配，一件早已经不能防寒的冬衣，上面到处都是被刮蹭烂的口子。棉絮已经露了出来，黑黑的，就像我们看到他的皮肤一样。

此刻，落魄人正沿着街道行走，嘴里还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反正不是流行歌曲。他这样的疯癫，让每一个人看见他的人都觉得很讨厌，就像看见一个恶人行凶一样。落魄人倒是无所谓的看着避而远之的人们嘿嘿一笑，充满了童贞，这样一个人的笑容在别人的眼睛里却是那么的傻了吧叽的。

一个抱孩子的妇女走过，看到他，急急得给他让道，怀中不懂事的孩子看着落魄人也笑了，而妇女则厌恶的说道，傻子。落魄人没有半点反映，还是那样的笑容，就好像听见的只是赞美他的话语一样。

落魄人在这个城市里已经呆了好些年，只是没有一个人去注意这个人，似乎落魄人的存在无关乎他们的生活，因为他只是一个落魄人。

二

从前，也就是很久一样，这个城市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湖面平静，岸边的杨柳倒映在湖水中，青草也沿着湖边生长着，野鸭水禽欢欢相嬉戏。树林子里传来鸟儿愉快的歌声，年轻的男女坐在岸边的长椅上说着情话。

一支小小的船漂荡在青绿的湖面上，沐浴着春风，摇船的人唱着情歌，惹得岸边人人都争先看来。然而一个女子却没有看，只是焦急的望着远处的林间小路，在长椅旁边来回的踱着脚步。

小船迎风而来，船上的一个男子跃入水中激起朵朵浪花，引得岸边所有的人都大呼，不知道是替男子担心还是为他勇敢的一跳而欢悦。女子并没有注意，如果她看到一定会惊呼，然而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等人。

风平浪静，人心却热，男子的行为点燃了一团人们心中的火。只是男子好长的时间都没有浮上来，人们的期待都有些担心了。

只听噗嗵一声，岸边的水被涌了一个大坑，很快的消失了，而那个大坑中一个男子出现了，正是刚才的那个跳水者。女子也听见了，转过头去看，不由得惊讶，此时林子中的鸟儿也似乎被惊吓而扑腾着翅膀飞翔于湛蓝的天空，和白云作亲密的吻。

女子惊讶过后即喜，男子一步步上前，右手背在身后，女子说；“你怎么会在水中。”

男子迷人的微笑说；“因为我是青蛙。”

女子嘻嘻一笑，然后说；“我可不是公主。”

男子狡诘的笑着说；“可是你是我的灰姑娘。”然后伸出右手，继续说道：“嫁给我吧。”一大束鲜花出现在女子面前，玫瑰红的流泪。

旁边的人群也参和着说：“嫁给他，嫁给他。”女子动情地满眼含泪。

三

冬天的街道是萧索，街上的人也少乎又少，只有一群孩子在玩耍，一个老太太说，不要在街上踢足球。男孩子们就一哄而散，向着远处寻找自己的开心地。老太太摇摇头，说道，现在的孩子真是的。回想着自己小时候，不禁安然失神，慢慢的移动着步子。

落魄人没有家，只能沿着街道走，他也没有吃的，就沿着街道在垃圾桶里找一点能吃的食物，他没有衣服也照样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捡，他很少说话，即使说了，旁边的人也不会搭理，因为在外人眼里他就像空气一样，他所说的话语都是傻子一般的胡言乱语，像外星人一样的叽叽喳喳。

落魄人走到一处比较繁华的地方突然感觉想尿尿，于是伸手去脱裤子，然而没有得逞。一根长长的电线充当了裤带，紧紧地勒在腰上，他傻兮兮笑着，嘟囔了一句，然后使劲拽，可是没有拽开。可是他不死心，因为尿憋的落魄人心慌，他就顺着电线头看是解，可是打了死结，他只能咬着牙，粗糙的手使劲抠，嘣的一声，电线裤带由于腰力的扭捏而断，而落魄人的手也被电线头戳烂，流了很多的血。

落魄人看着掉落在地上的电线裤带，痴痴愣愣，都忘记了要尿尿。终于想起后，赶快将受伤的指头衔在嘴里，努力的吸吮着就像吃奶的婴儿，忍着而又仔细。吸吮完后，脱下裤子，面对着大街开始尿尿，地上湿了一大片，他无所谓的看着行人。

走过的人说，傻子。

一个中年男子说，瞧他那样。

一个女孩子厌恶的说，多恶心。

总之，所有的人都避而远之，可是在落魄人的眼里一切都是空的。

四

现在，也就是这个冬天，这个城市还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湖面也很平静，岸边的杨柳倒映在湖水中，青草也沿着湖边生长着，只是没有鸭鹅水禽的嬉戏。树林子里传来鸟儿愉快的歌声，孤单落寞的长椅见证着曾经恋人的悄悄话。

这个湖的湖水是墨色的，黑乎乎的能倒影出一些事物，再也没有人敢跳进湖里做那种浪漫的事情了。即使是坐在岸边也是一种痛苦，空气中散发的腐蚀和恶臭让这个城市的人们都敬而远之。

几十年了，这个城市迎合这时代的发展，也一步步走向城市化的道路，所有的一切都日新月异，所有的一切都在变的新潮，所有的房子都在变高，所有的水都在变黑，包括这曾经情侣悠哉的湖岸。一个老太太没事总是会来到这里，默默地伫立在岸边或是坐在锈迹斑斑的长椅上，她从来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闭上眼睛。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会回到从前，从前那个没有被污染的湖水。

奇怪的是落魄人也喜欢来这个湖，只是他从来不停驻，在湖岸边转悠几圈或是在长椅上躺上一觉，然后起来就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因为没有人注意他，或许他来这里就是想找到点吃的，可是他选错地方了，因为这里很少有人来，在这里倒是能睡上一觉。落魄人还没有来，因为他还在来这个湖的路上。

五

落魄人走在尿完尿后，就向这个城市唯一的一个湖走去。街上的人开始多了，一连拉土的大卡车从落魄人身边疾驶而过，凉风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顺意识的将破旧的棉袄裹紧。一大群男孩子在马路中间踢球，他们走走跑跑好不乐乎。落魄人看见一个男孩子努力用脚踢球，可是没有踢上，鞋子却飞了出去，引得其他同伴的嘲笑，他也笑了。那个男孩子窘迫的看着大家，然后看见一旁的落魄人也笑，就怒气冲冲的喊道，傻子，你笑什么。

落魄人没有理他，还是自顾自的笑，似乎孩子所得话只是孩子话。那个孩子嘴里哼了一声，然后继续踢他的球。

落魄人刚想往前走，一辆开的很快的拉土车向按着喇叭驶向这边。那个鞋子飞了的孩子正好去在踢球，没有注意到后面而来的车，当他看到时已经吓傻了，只是用自己的小眼睛注视着迎面而来的庞然大物。

落魄人看在眼里，然而也动了起来，裤子由于没有裤带的原因松松垮垮的，他跑了过去，推开小男孩，然后跳开，可是还是被车撞倒了腿脚，人飞了出去，幸好司机刹车及时要不然他就会死。落魄人疼得嘴咧的大大的，用手捂着自己的腿。司机下来后，大骂，混蛋，你没见车啊。然后看着落魄人没什么事，就钻回了自己的车，油门一踩就走了。小男孩惊魂未定，爬起来，看着自己的足球，哭着说，我的球被砸坏了。

一旁的人们没有一个上前看落魄人，落魄人只是站了起来，跛脚的向前走去。迎面一个老太太拦住了他，并对他说，谢谢，您救了我的孙子。

落魄人看到这个老太太不由得倒退了几步，然后摇了摇头，绕过老太太向着湖那边走去。后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您没事吧。

六

湖面上依旧是空无一物，岸边的椅子也是没有一个人。落魄人走了过去，躺在上面，想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掀开裤子，一大块青色在腿上显眼。他试着活动了一下，然而疼痛让他无法继续。落魄人向后一倒，睡在了长椅上。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那个老太太。我们无法得知他的梦境，只是梦呓中他不停的呼喊着一个女人的名字，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足以辨析那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早晨很早落魄人就起来了，不是因为天冷，是因为腿上的疼痛。他起来后就开始去寻找食物，肚子也当然是饿了，大雾弥漫，什么都看不到。落魄人凭着自己的记忆一步，一步的向城市的中心走去，雾气也随之少了很多。落魄人腿还是伤的很厉害，看他蹒跚的步伐就得意而知。

时间分秒不停息，人渐渐的越来越多，所有人的步伐快而没有节奏，而落魄人的步伐慢而有节奏完全跟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协调。

一天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落魄人回到了湖边的长椅上休息，也许这就他的一个家吧。冰凉的铁制长椅一会儿的功夫就让他暖热了，而他腿上的伤还是让他极其难受。夜里下起了雪，这是这个城市的第一场雪，也将是这个冬天里最大的一场雪，落魄人在不知不觉中被大雪所覆盖。

当洁白的雪花落在他邋遢的胡须上时，他全身蜷缩，雪化成了水，流进了他的嘴里。就这样一夜之后大地上都是洁白的雪，只是湖面还是依旧黑色的，所有的雪进入到它的身体都将会变成它的一部分。

七

老太太看着落魄人离去，突然回想起一个人，她嘴里喃昵着，落魄人的那双眼睛很像一个她曾经认识的人，老太太眼睛里满是回忆的泪水。第二天起了大雾，十米开外就看不见人了。老太太站在自己的门口没有出去，女儿说今天不要出去，雾很大而且路上危险，说她看见一个人被撞了。老太太心里一揪，然后就跑出了家门，在街上无目的的寻找着，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最后女儿跟来了，大口喘着气说，妈，你怎么了，吓跑什么？

老太太说，跟我去一个地方。

然后她们就来到了湖边，老人在湖边站立良久，而后说，咱们走吧。女儿不解的跟随着母亲，也没有问。那天夜里下起了大雪，洁白的好似天使的翅膀，老太太做了一个梦，梦见的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落魄人。梦见了一个地方，就是那个湖。所以一早，老太太就起来了，她悄悄地从家里出来，一个人身不知鬼不觉地向着湖边走去。雪很厚，踏上去陷没到了人的脚脖处，老太太满是期望的来到了湖边的长椅。

当她看到椅子上的乱踏的雪，就激动得流着喜悦的泪花。在她的心里一个信念横生，他还活着。她对自己说，一定要找到他。她一刻不停的走了，去寻找曾经的拥有。

然而从早上到下午，她在城市里都没有找到他，她回到了湖岸边的长椅，等他回来。可是有一次落空了，他没有回来。七八点的时候，老太太回家了。一家人都埋怨老太太出去也不说声，害家人都担心死了，就差报警了，而老太太一声不吭的回到家里就上床睡觉，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睡觉。

八

次日的清晨，当落魄人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洁白的画卷，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素裹的林子，道路被白雪覆盖的已经分辨不出，只是没有变化的就是湖面，还是依旧的黑色。落魄人抖落自己身上的雪，然后艰难的坐起来，发觉脚上的伤势更加的严重了，青色的肌肤扩大了，而且似乎还有水肿。

落魄人仰头看了看天空，闭上眼睛就像一个将死之人面对死亡的坦然。一分钟之后，他坐了起来，离开了这个湖泊。他不知道有人还来过这里找过他，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到这里了。

他在一个垃圾堆的旁边安歇，因为他无法再回到湖边，索性就找了一个垃圾堆，那里有一张破烂的草席，他躺在上面，用颤抖的手点燃了垃圾来取暖，半夜里嘴里还发出梦呓的叫声，含糊不清。

再一次剧痛中他醒来了，此时的他已经无法站立起来了，他用手爬着，一点点地爬到了路中间，腿也没有一点知觉了。就连席子也被他带到了马路上，他的嘴边还有没有溶化的雪。在昏黄的路灯下，他的容貌倒是很清晰的呈现出来，一张宽大粗糙的脸，头发很长，胡须邋散，鼻子和耳朵都被冻得通红，由于嘴上有雪所以看不清楚。

清早，一个被席子裹卷着的人只露出一双脚，脚肿胀通红，地上有血凝结的痕迹，还有的就是刹车的痕迹。几个大汉在旁边，匆匆而过，一辆汽车绕了去过，旁边的看热闹的人看了几眼后默然无事的走开。

后记

这是一个我看到的一个人，他在今年的冬天死在了马路上。我不知道是因为冻死的还是因为被车撞死的，可是当时的情况就像我最后一段描述的，垃圾堆的那段描述也不是假的，因为这是另一个时段我看到的一个人。

所以我想说的是，关注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也需要帮助，仅此而已。

完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