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14）——五朵金花的大姐

在中学，大姐给我一本《少年维特之烦恼》、是郭沫若翻译的书信体小说，巴金的激流三部曲，还有丁玲与胡也馮的书信、《红楼梦》……那时候感觉小资味很浓的，正是这些书籍对我人生观和性格形成起到一定推波助澜，审视和忧伤的秉性，与世无争浅淡沉默、情感脆弱和多愁善感的特质。

大姐在我们家排行老二，上面是我的大哥，我大姐下面是四个女孩，就是我的姐姐们，邻居称呼我的五个姐姐是五朵金花，一点没有错；在桂林街上我的几个姐姐确实很优秀的，品学兼优，各个长的俊秀漂亮，她们个子不是很高，最高的1.65米，最矮的有1.63米，面容遗传了母亲和父亲的优点，她们名字里都依据出生时间有一个梅字，在以后的章节里会一一介绍的……

大姐是1945年冬月出生的，她的个子最高1.65米，那个年代是标志的个子。父亲给起得名字是胜梅，父亲解释说“胜”在冬季的严寒里是无所畏惧的，胜梅属于中性的名字，冬梅太直白，雪梅太冷酷凄凉，希望大姐似男孩子一样身心健康……大姐的性格与这个名子很吻合，冷静聪慧大方得体，大姐读书很早，六周岁读书，十八岁上大学；我读书的时候她已经工作了，她在学校里过着军事化管理生活，只有星期天回来，妈妈做一些面食和她喜欢吃的，有时候带来她的同事，几个身着海军服装的女军官简直就是一道风景，大姐年龄正值23岁，读书时候一米多长的秀发梳成两条粗辫子，现在没有了，剪成短短的，显得清痩精神，黑弯的眉毛，秀美的眼睛，大姨妈说大姐的眼睛会说话，又不轻浮，鼻梁不是很高，情恰到好处，如果太笔挺是男孩子的，女孩子就缺乏魅力了，姐姐的嘴巴是五官里最好看的，一口糯米一样的雪白牙齿，妈妈说姐姐是伶牙俐齿，姐姐总是笑而不语，你说你的我心里有我的主义……

我记忆里哥哥的大学同学经常与妈妈打听姐姐什么时候回家，姐姐回家时候，哥哥的同学就这几个走了那几个又来了，说是来看妈妈的，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与姐姐聊天，姐姐则彬彬有礼，因为大姐和大哥只有两岁差异，姐姐只比哥哥的同学小两三岁吧，而且在一所小学和中学读书，童年都是在一起长大的，只有大学各分东西了，他们过去不生疏……但是现在亦陌生了……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年了，童年的无所顾忌和童心未泯，现在到了恋爱和思考的年龄，可以说心里各有情趣和故事吧。

对于哥哥的同学姐姐是不亢不卑，说现在工作忙碌，没有考虑个人问题，当时部队干部的个人问题政审很严格的，姐姐很好的解决了哥哥的同学们的追求，其实姐姐那时候早有了心仪的人。

在哈军工读大学时候，比姐姐大两届的一个男同学，浙江溪口人，属于江南才子类型，但是体格确是北方男子汉的粗狂，卷曲的头发，普通话里有淡淡的闽南口音，写一首漂亮的毛笔字，我们家里墙上挂的毛泽东七律长征就是出之他手，不是临摹是他的怀素体，大气狂放回旋跌宕，我父亲对书法有研究，说难得的墨客和书法作品……他是大姐的初恋，比大姐早几年分配在海军一所工程学院任教官，是造船系的，他经常来我们家，有时候大姐工作忙碌没有回来，他就与我玩，帮助我学习，讲一些他小时候和中学的事情，我知道他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姑表妹，他经常说过，从小青梅竹马，他们的妈妈私下订了娃娃亲……还有一些什么……他读书很优秀的，每一次来我家，我静静的听他讲故事，姐姐回来了，我那个时候不懂事，也不离开她们，坐在他们中间，妈妈喊我了，我才恋恋不舍的离开那个哥哥，妈妈会询问我姐姐的朋友说什么了，你喜欢姐姐的朋友吗？妈妈和爸爸是很喜欢姐姐的男朋友的，温文尔雅谦虚大方，并且很有礼貌，妈妈说他有一米八的个子，长相有南方的秀气和北方的憨实，我们家生活是清贫的，但是他从来没有不嫌弃；有时候妈妈做海蛎子菜包子，他很喜欢吃，看着他吃的样子。妈妈更加喜欢他。那一年的春节过后，他探亲回来，给我们家带来火腿和一些南方的特产，还有一些特供的烟酒，妈妈说他们南方人很讲究礼数的，妈妈说得花许多钱这些礼品。后来他分配到南海舰队了，姐姐与他经常书信往来，是佷频繁的，姐姐亦准备打报告准备调动工作到他那个部队……一切手续办妥了，已经准备了结婚的东西，爸爸妈妈也支持姐姐的决定，只要姐姐喜欢的……妈妈爸爸就喜欢。

姐姐所在的部队需要外调姐姐男朋友的情况，那个时候是政审，由学校与姐姐一个系的一个助教去的，回来告知姐姐说：姐姐的男朋友家庭出身有一些问题，还有姐姐的男朋友有一些不好的男女关系……家庭出身姐姐的男朋友从来没有隐瞒过，但是姐姐的男朋友有不好的男女关系，那个时代简单的头脑和伦理传统观滞后了人们的思维；有不好的男女关系是至关重要的。姐姐茫然了，妈妈爸爸说可能性很小，但是是学校组织出面的，能不相信学校的组织吗？苦闷和疑惑使姐姐消瘦了许多，妈妈心疼的劝慰着姐姐，也没有好的措施和解决的方法，姐姐痛苦了好一阵子，姐姐的男朋友书信越积越多，姐姐没有回信，最后姐姐与组织说：要请假去一次南海舰队，他男朋友的地方，与姐姐的男朋友所在部队了解一些情况，期望能有另一种解释，但是学校没有答应姐姐的要求，没有给假期。姐姐回来与父亲说，父亲说还是听组织的吧，孩子。姐姐给他的男朋友回了最后一封信，客气婉转的说了一些不是理由的理由……姐姐的男朋友来电报说：要来，让姐姐说个明白为什么？是不是姐姐变了心或者心里另有他人了姐姐的男朋友当时已是代理舰长，姐姐也是她们大学的专业人才，姐姐让组织出面了断终止了他们的恋情……

有一段时间姐姐很沉默和孤寂，妈妈和爸爸开导姐姐，哥哥把他的战友带来家，姐姐是闭门拒绝的，我亦懵懵懂懂的，但是很喜欢姐姐的这个男朋友是我未来的姐夫；几个月以后去外调的那个助理开始追求我姐姐，我姐姐根本就不喜欢他，不是他不优秀，他也是团职干部，但是没有缘分，姐姐友好的拒绝了他，并且帮助他找了姐姐一个很不错的高中同学，姐姐在痛苦之后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也是他们大学的，人憨厚淳朴，没有浪漫和馨之的感觉，有山东人执著和倔强，他们在69年相识，当年大学搬到武汉解放大道，还是海军工程学院，1970年他们结婚了，接着居家生活生儿育女，姐姐有了一个可爱的男孩子和漂亮的女孩子，他们在工作和忙碌家庭的琐碎事情。姐姐是化学系的老师，一天老系主任与姐姐说这几天从南京一个军事信息部门调来一个专业不错的同志代替他的工作，老系主任已经65岁了，是前国民党起义的一个将军，对姐姐的工作很满意，文革中姐姐是他的学生，姐姐为人公道勤奋，帮助她的导师做了许多试验和课题研究，姐姐亦很感激老教授的培育。

一个早晨，姐姐的实验室里来了一个三十八九岁的男人，进门就给姐姐行了军礼，姐姐正在做一个试验，带着口罩穿着试验服装，姐姐在摘下眼睛和口罩后，他们两个人都愣了，四目足足相持了几分钟，他们沉默了……没有语言没有交流，姐姐准备好的欢迎辞一句没有说出来……他们曾经是一对恋人，现在是一所大学一个系的领导和被领导，上帝就是如此作弄人，当年一个如花似玉一个儒雅潇洒，眼下的两个人一个为人母为人妇，一个为人父为人夫；这就是生活和现实，他们虽然没有一句，近十几年的磨砺和岁月他们成熟了豁达了，莞尔一笑解千愁。

当天晚上姐姐与姐夫邀请姐姐的初恋男朋友到家里做客，姐姐的现任领导……这是姐姐的初恋朋友迫不及待的，酒过三巡微醉似醉，姐姐的初恋朋友从皮包里拿出礼物，还是他们家乡的火腿，还有一束整齐的信札，姐姐说很厚的一摞，那是姐姐的初恋朋友保存的姐姐写给他的信，现在原壁归赵；我的姐夫是山东人，一个武官，也很爽朗和大气，听着姐姐的这一段传奇般的经历，更是珍惜姐姐和他的爱情，还打趣的与姐姐的初恋朋友说，“你们现在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了，但是没有初恋的关系了啊，在家里我是她的领导啊……责任分清啊……”

姐姐的初恋男朋友在姐姐结婚的第二年也结婚了，与老家的一个中学女教师，现在他也有一双儿女，只是童年的表妹当年曾经到过南海舰队找过他，正是姐姐单位外调的时间，所谓的“男女关系问题”就是娃娃亲……他珍惜表妹的爱恋，但是他说与表妹没有爱，只有亲情……何况就是有爱，他们都是读书的人，知道血缘和近亲结婚的后果的；在遗憾中他的表妹走了，他们没有成为夫妻，现在却是很亲的亲人，他的父母一直得到他表妹的照顾，他经常在钱物上接济姑姑和表妹……在姐姐家里的酒宴上，他在酒后问姐姐当年为什么与他断绝了恋爱关系……姐姐惆怅地说了当年组织外调的情况……他们又一次漠然和悔恨自己，姐姐的遗憾就是当年没有亲自去一趟，把事情弄清楚…就是去了，那个年代还有解决的办法吗？他顿足捶胸的说…是他的柔弱啊…一个男人在初恋喜欢的人面前又能说些什么？

原来代表组织外调的那个助理看好了姐姐，在这个问题上做了手脚，把当年姐姐男朋友的表妹……父母订的娃娃亲说成不好的男女关系，这就是中国人啊，可怜的中国人的做事哲学和爱情上的私心杂念，断送了一对青年男女相爱的因缘和机遇，那个当年喜欢姐姐的助理良心受到谴责也很内疚的……感觉爱情是自私的，谁也说不清楚谁是谁非？

想想日子需要真真切切的本真，人生能有几个华丽的转身和几多浪漫释怀，生活更需要的是点点滴滴的呵护和关爱，姐姐有时候与我谈起人生说，现在他喜欢姐夫身上是气质，别人看来姐夫是一介武夫，没有那麽多的浪漫和诗情画意的遐想，但是他们一起度过了简单又快乐的生活，人生能有几度如意和尽兴，姐姐与我谈到徐志摩和陆小曼时说：徐志摩和陆小曼各自与自己的原配离婚，他们结合了，但是风光能有极度，生命能有多久，徐志摩英年早逝……撇下孤苦凄厉的陆小曼在回忆和悲痛中走完一生，可能是传奇和唯美，但是他们幸福吗？他们寻找到自己的挚爱吗？他们在选择和寻找自己的爱的时候也是自私的..无意中伤害了两个人……甚至更多……姐姐现在很坦然……对曾经逝去的只是一段尘封的，她说把它凝固吧，留着慢慢的咀嚼，她感谢她的丈夫，与她能执子之手相伴永远……（我征得姐姐的同意写了她的往事，姐姐让我多写她现在的丈夫），真是没有时间和空间了……我会以后写的；只能借花献佛了，借的姐姐喜欢的徐志摩1928.11.6日在海上写的……《再别康桥》谨献给他们：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今天姐姐和她的初恋朋友都退休了，成了祖父和外祖母级的年龄，他们不希望他们的这一段经历在下一代人身上重演，这是他们永远的慯和殇……永远的疼痛和遗憾……

2009－1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