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往事【13】

初二的班主任是英语老师，她的英语是俄罗斯似的，发音在嘴巴里打嘟噜旋转的，很硬的口音，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现在想一想我的原因多吧，我学生时代的性格内向，不善于说话，对什么问题都不屑一顾的心理，因为没有理想和未来，一切在怀疑和迷茫中，包括我们毕业以后的去向，虽然清晰必须插队…还是报一丝丝幻想，幻想有上大学的机会或者一些部队挑选特殊兵…等等，正是这些没有幻梦的东西没有放弃学习，但是没有动力和诱惑，尤其对理科彻底放弃了，班主任老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与丈夫打离婚展开了持久战，班级天天处在没有人管理的状态，我欣喜着，可以放任自流的看我的书无所顾忌，第二学期学校换了班主任，是一个从盐务局调动的干部，60年辽宁大学历史系毕业的学生。

校长笑眯眯的把新班主任介绍给我们，校长是五十多岁，胖乎乎和蔼的老师，班主任矮小的工作，穿戴一件中国式的蓝布上衣，一副黑边眼睛，头发黑量有一些秃顶了，没有遮挡的坚强的生长在稀疏的同伴之间，他自我介绍说：“我姓林，双木林，名字‘永泰’，今年48岁，男性…你们可以叫我老师，不喜欢可以喊我老林也可以….”真逗，同学吗在议论着，没有了师道尊严，也太随便了吧。

林老师给我们讲授语文，我们班级有几个语文成绩特别好，经常在课堂向老师提出疑难问题，或者是蓄谋已久的“阴谋”….这就是给老师的见面礼，对新来的乐此不彼，林老师对一些刁钻古怪的提议感觉做了准备和预习，或者是知识面很宽泛和博学的…几天下来，同学们喜欢他了，与我们在课间操打排球和乒乓球，与我们一起爬山游玩，我不亢不卑不即不离的与新来的老师保持距离，心里在揣摩着，老师也在审视解读着我们…不错相持一段，在眼睛和面目上是冷漠的，因为我经受了前一个女老师的排挤和偏激，现在理解她了，那个时候不是这样的，怨恨和不理她是我的沉默和抵抗，现在是默默地思考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他的水平。我们中学生更喜欢一个长者和哥们似的老师，因为我们的心灵被荒芜和遗忘的太久太久，希望新的老师帮助我们寻找逝去的世界。

1972年的春天似乎有一股柔和的风吹来，学校传达了可能要恢复高考的消息，那是邓小平被解放出来，学校和家庭都跃跃欲试，我们享受到了教育一种新鲜的空气和氛围，在那十个月里似乎恶补了以前落下的知识，学校秩序竟然，晚上教室灯火通明，努力的学习和准备着，一个梦在幻化着…好景不长，昙花一现的景致瞬间死亡，邓小平又被打到了，理想和梦想又一次破灭，学校开始了反击右倾犯案风运动，简称“回潮”，一个白卷先生出笼，大字报又污染了校园，一些被请回来的老师再一次靠边站，文革和林彪事件，批林批孔…乌七八糟的政治在扼杀着充满幻想和踌躇满志的青年。

我们班级的教学没有受到影响，林老师还是一如既往教我们，他精明和灵活，对于前班主任遗留的问题不是简单的处理，他采取的是根治，把原来老师形成的小宗派和同学之间由嫉妒衍生的毛病淡化和疏远，时间长了同学们都被和谐了，整天围着老师转，老师的教学任务完成了，同学们学习到了知识，大家不亦乐乎。课余老师是前卫和大胆的，把一些教科书里没有的教材补充进来，使我们开阔了眼界，他喜欢吟诵诗句和写一些旧体几句诗词，班级经常举行一些表演和诗歌朗诵会，对诗和接龙，老师出首句我们接下句，排练同学自己写的话剧和节目，那一年我感觉很快乐的，红楼梦也是那一年在读完的，心沉浸在里面，曹雪芹的凄苦和落魄，在他的文字和诗行了流露，老师经常辅导我们学习写一些旧体诗词，选择元曲窦娥冤讲解，李白杜甫的诗老师很熟悉，蜀道难朗诵的荡气回肠，我们正是在这种氛围弥补了暂时的空白和虚无，老师介绍了俄罗斯文学和诗歌，介绍了拉美文学和印度的泰戈尔...徐志摩那个时候是有争议的人物，老师朗诵了他的再别康桥，我们在兴奋过后，在快乐过后，还是茫然。

看了红楼梦里人物的命运..我在笔记本里写到摘录了红楼梦的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

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有奇缘，

今生偏又遇见他；

若说有奇缘，

如何心事终虚话？

一个枉自嗟呀，

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

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

怎禁得秋流到冬，

春流到夏！

我自嘲的自画像

一个是风流倜傥，

一个是不羁豪放，

雷雨寻觅闪电，

幻梦陨落在佛堂；

欣喜亦惆怅，

三生漂泊在路上。

一个暮色苍茫，

一个风华溢芳，

一个内外皆修。

一个激情徜徉，

偏颇另类爱伊殇断脊梁，

痴情执著崎岖路，

望断天涯！

老师看到我的悲观和厌世情绪，在我的笔记本上用他厚重的字体写了中英文。马克思毕业作文的最后一段话：

WennwirdenStandgewählt，indemwirammeistenfürdieMenschheitwirkenkönnen，dannkönnenunsLastennichtniederbeugen，weilsienurOpferfürallesind；danngenießenwirkeinearme，eingeschränkte，egoistischeFreude，sondernunserGlückgehörtMillionen，unsereTatenlebenstill，aberewigwirkendfort，undunsereAschewirdbenetztvonderglühendenTräneedlerMenschen.

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幸福而劳动的职业，那么，重担就不能把我们所压倒，因为这是为人类而献身。那时，我们所感到的就不是可怜的、有限的、自私的乐趣，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百万人。我们的事业是默默的，但她将永恒地存在，并发挥作用。面对我们的骨灰，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泪。

在中学我们度过五年，没有系统的学习和目的，我们的年龄都在十七八岁了，到了青春期和叛逆的年龄，不成熟的思想在成熟的肌体里泛滥，以后在读刘心武的【班主任】小说感觉写的很实际的，我们的青春和年华被政治的斗争和社会的混乱绞杀了，而我们的牺牲和心灵的逝去又有谁来赔偿和裁决呢？

我们的思想是苍白的我们的肌体是虚无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求索兮…

2009－1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