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农家老人的亲情哲理
三叔公住在我家隔壁,村里除了我爷爷,就数三叔公年龄大了。三叔公和我家交往甚密,在我家最穷的那些年,三叔公是村里的生产队长,正是在他的关照下,我们一家人才得以吃饱穿暖。如今,三叔公和我爷爷一样,膝下儿孙全都飞出了大山,只剩老头和老伴守候在老家。
因了那份恩情,我每次回家都要给三叔公捎些礼物,还经常陪他聊聊天。三叔公的几个儿子都远在外地大城市工作,经济条件宽裕,三叔公老两口子从“不差钱”,在村里是被人羡慕的对象。然而,三叔公似乎并不满足,在拉家常的过程中,我觉察到老人眉宇间隐藏着一丝失落。三叔公偶尔会叹息一声,拖着低沉的语调对我爷爷说:“还是大哥你好啊,你儿子孙子能常回来看你,我那几个粪箕(乡下土方言),一年也就过年才能回来一次”。这时,我爷爷总是苦笑着说:“阿弟啊,我是没办法了,身子骨实在不争气,经常要耽误晚辈的时间,要他们回来给我张罗着看病送药,还是你有福!”三叔公便不再作声,拿起烟斗巴哒巴哒猛抽起来。
三叔公虽然和我爷爷年龄相差无几,两个老人的身体状况却迥异。三叔公一年四季,感冒都难得患一回,而我爷爷却肺心病晚期,坐着不动都喘气困难,一不小心就要感冒或是染上其他的病症,几乎常年端着药罐子。有爷爷的病情牵着,每个月我们都至少要回家一趟,或接爷爷出来看病,或给爷爷送药。而这一切,在身体硬郎的三叔公眼中,竟然成了一种难得的温情。
一次,在回老家的途中,看到三叔公在路旁一丘稻田里拔草,我停车和他打招呼,笑着问他:“三叔公啊,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了,用除草剂就行了,不用自己去拔的,你不差这点钱!”三叔公走上田梗,凑上前来,笑道:“又回来看你爷爷啊!真是有孝心啊!”我解释说:“这不是我爷爷身体不好嘛,经常回家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三叔公的脸色突然有些凝重,若有所悟地接着我的话茬说:“我不用除草剂,就是特意让稻田里长些杂草,好让自己能够在心里对这丘禾苗有个牵挂,要不离稻田这么远,我或许一个月难得来料理一回,说不定什么时候这禾苗就被虫害毁了。”
顿了顿,三叔公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孩子,这人也一样,看我,身体是没大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儿女们只知道给我寄钱,平常从不会想着回来看看我,陪陪我这个老头儿。你爷爷确实身体比我差远了,但这却能牵动着你们儿孙的心,经常电话问候不说,还时不时会回来看望他。唉,我们人老了,其实再多钱也花不了多少,要的就是一份亲情的温暖哪!”
三叔公的话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我的心坎上。原来在伺弄亲情这丘稻田里,有时也是需要刻意留一些杂草的,如此才能让亲人增加一份时刻牵挂的缘由,让温情常留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