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的踪迹 ——纪念零九年

我是猫咪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02 14:35 责任编辑:鸠毒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24066
编者按

安静是生,缓慢是生,读完作者的文章,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面容清丽,无欲无求的哀怨女子的形象。作者将文字写的飘逸,唯美。将一份心情,写的如诗如歌。美文,推荐共赏!

(上篇)

北京的冬天,“阳光和风都很充沛”。温暖有趣的男子,干净而流动的空气,有一只小猫,有飘着柔软花朵和淡淡蝴蝶的墙壁。

在这个房间里,她觉得最好的生活是,盘着腿在电脑前面工作,喝一种叫做“117”的咖啡,穿洁净随身的棉布衣服,比十年前更加倾向素淡,疲惫时吃柠檬甜饼,带一点酥浓的巧克力碎,嚼在齿间,可以感到顿时的愉悦。

她吃下很多用巧克力、奶酪和咖啡做出来的食物,并不刻意节制。她想她只是喜欢它们能够抵达灵魂的愉悦。

她散下弯的头发,在浓密的绿箩下面看书。圣经。佛经。老子。泰戈尔。梭罗。钱钟书。还有暗蓝古朴的线装书,那枚系着朱红缎绳的落叶黄书签,一直停留在最初几页。

她毫无目的的读书。然后写笔记,自知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她记下。在一个大本子上用墨水笔潦草的写。仿佛写给自己的信。

她伏在长桌上画画,画梵高,画莫奈,画齐白石,画吴冠中,常常陷入一种满足的自我停顿里面,只觉得心里清朗。就是这样。她容易缓慢和安静。她说,安静是一件不孤单的事。缓慢是一种自如的遵循。

安静是生,缓慢是生,她说。只属于她的生。

城市苏醒时。她在阳台上能够看到老人的晨练生活,避世无争的高大植被,西山红叶大片大片地蔓延过城市边缘,鸟群来来回回,“清脆的声音,此起彼伏。”天空是蒙着一层幽光的黛蓝,青灰和玫瑰红,“逐渐地逐渐地清晰透亮”。

如果。如果日子能够这样地逝去又来临。她说,幸福会像空气和水一样容易被得到。

黄昏时候。她穿清粉齐腰棉服。半旧牛仔裤。运动鞋。搭一条御寒围巾。穿越朝九晚五的人群。去一家很便利的超市采购。简单挑选面包、奶制品、青菜、酒和咖啡。然后结账离开。带着可以给温暖的食物。她乘扶梯。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异乡走着。

人们来来往往,她停在绿灯的街口。听汽车轮胎摩擦在潮湿柏油路面上的声音。黑漆漆潮水般靠近然后远去。她觉得自己好像乘着一艘大船,在时间里飘泊。楼群里有灯亮起。一盏一盏。这是她喜欢的时刻。知道有一盏安然隐匿在盛大的城市中。会突然高兴起来。

有时。她几乎什么地方也不去。只是要随性地居留着。很多看到的想到的不再说出来。享受每一秒默默的存在。有时觉得失望。她趴在窗台上看天空。一重天一重天地看。没有目标。是没有来由就会看至落泪的色彩和光芒,还有温度。

她对它们没有目标。那里容纳着一切。她说,不会有比天空更为简单而丰盛的事物。她的故乡是天空,她说。是彼此相望的因缘。

(下篇)

命运是她开始相信的事情。一年前。记得。那位世家医者怎样讶异她手心里写着的疾病和意外。然后深冬的一天。意外突然发生。

那一刻她是一个站在宿命的掌心却毫无预感的女子。她觉得自己在安静清凉中睡去,在脆弱和恐惧中醒来。爱。呵护。鼓励。牵挂。休养。习惯一只手臂。读书。画画。如此。她穿越痛苦。得到了力量。她明白。人生有一些是代价也是补偿的经历。应该没有怨言。

命运宽宏。春意转眼弥漫。他决意给她安定,买下一个房间。她随他搬家。搬到一个空空的房间。他们一起布置。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幅画地布置。他对家一直充满热情。她对家的样子开始有幻想。

他们用不多的钱。去没有名气的小店。却有幸买到上好的出口欧洲的明亮托盘,颇有格调的埃及蓝门柜,绘着优雅枝蔓的廊桌,有黄铜把手和小巧抽屉的转台。

他们三番五次挑选一些草藤编织的筐子,用来收集每一件记录他和她的历史的旧物,还有一些晒过太阳就会香喷喷的纯棉床单和窗帘。他们又去花市挑选素雅的花盆和几种小植物,只因为喜欢房间中有乡下的土地和郊野的绿色。

他们不厌其烦。她依赖一只手臂。在劳作中单纯。有时她独自坐在楼梯上。她想她心目中的家也许只是这样一个汇集。温暖有趣的男子。干净而流动的空气。有一只小猫。有飘着柔软花朵和淡淡蝴蝶的墙壁。

她想她要带着这个汇集的画面。渡完难熬的日子。这样在初秋微凉的一天。他带她去医院。她在病房里听音乐。画几米漫画。她一直画,一直画,让自己没有时间预感,没有时间恐惧。

她仰面躺在手术台上。在一个瞬间,她听到自己用力地呼吸,是那种生命停止之前的呼吸。她恐惧。挣扎。但是完全不能支配身体和内心。她不想在挣扎和恐惧中死去。不想无能为力地死去。她想让他带她走。医生轻拍她额头。她明白并接受那是暂时的艰难。

他守在她身边。她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清醒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空寂的房间里呼吸机的报警声格外刺耳。走廊里护士在说话。病友架着双拐看她。她把自己坦荡地交付给命运。彻夜用力地呼吸。直到天亮起。她看到自己复活。她又听起音乐。又画起几米漫画。她送最好的一幅给病友远在家乡的小孙女。

她忘记了,这是经历的第几场久病。除了静而克制,她一无所知。她愿意相信。安静本身就带来康复。她愿意相信。留在过往的创伤,是日后渡河的石头,它们会在记忆中“成为一片沉默的古旧的矿。它是黑色的。它有火焰。”

她悬着手臂离开医院。路途中看到一种白色的花。它们静默而闲雅自足。她喜欢它们能够以超然的自省在人生担当。它们有自我。亦有俗世的生命力。她伸出手指,隔着车窗,作出远远轻抚的姿势,心里无限敬慕。

冬天到来的时候,她已经生活在他在春天买下、他们在夏天布置、她在秋天短暂告别的房间。她独自坐在楼梯上。回想自己悬着手臂站在那块湖蓝为底有规则寻常花朵的门毯上。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已经与以往不同。在这个房间里,她决定要过的一种生活是,安静和缓慢。是的。她觉得那是最好的生活。那年她3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