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说婚姻
作者的思路挺广,后面的句子比较实际 喜欢!因此,婚姻需要甄别和调适,确认不可调适的赶快撤离,尚可调适的赶快着手。不管是“过日子”还是“一起走”,婚姻都需要维护和激活,需要彼此照亮前程、陪伴征程的关爱,彼此冷暖调适、呵护至微的给予,彼此牵手挽臂、共同攀升的激励,彼此水乳融合、各彰其长的特立,彼此诚心悦纳、兼容涵蕴的宽容。惟其如此,男人才能掌好沉稳的舵,女人才能张起丰满的帆,劈开风浪避开暗礁远行;也惟其如此,才能让彼此成为婚姻中璀璨的星体,并因彼此的存在而更加熠熠生辉。美文,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关于婚姻的话题,作过探讨的先哲已经难于计数,且经典名篇不少,要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实在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好在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事理已经全然说透,都尚有可谈的余地,所以不妨姑妄言之,诸君不妨一笑置之。
关于婚姻及其起源,费孝通的《生育制度》和林惠祥的《文化人类学》有不同的解说。简单说,原始人类并不需要婚姻,直至进入私有制社会,才有了固定的夫妻关系,产生了婚姻。事实上,“物有雌雄,人分男女”便是最明白不过的原因,毋需说明。
婚姻产生于私有制,起源于对财产的保护,一开始就具有约束和规范的功能,有不得突破的禁区,突破便是犯规。进入现代社会,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早已扔进故纸堆,人们从宝黛无缘梁祝无份的困境中,走进了两情相悦自由恋爱的美好时期,婚姻便由男欢女爱自由组合,可谓皆大欢喜了。但是且慢!在一夫一妻的背景下,婚姻在保障男女关系合法性的同时,也必然存在排他性。因此,恋爱可以自由,婚姻只能自主!
这样说起来很是无聊,还是先说一个神话吧。希腊神话传说,人原本有四手四腿,只有一个脑袋,但前后都有脸,没有男女之别,强大无比。因此引起了宙斯的妒嫉,他把人从中间劈开,分成了现在的男女。于是,男女都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另一半进行组合。这寻找的过程,是爱情;找到之后的组合,便是婚姻。
宙斯显然是个不够精细的家伙。在劈开人体的时候仅只是按照手脚均等的标准粗暴地进行了分割,尤其是在大脑的分割上显得极为粗糙,结果导致夫妻双方在智慧上便难以处在同样的层面——阴盛阳衰,或相反。
说宙斯不够精细显然冤枉了他。他劈人时的粗暴正好说明他的精明:一方面让人即使找到了并且找准了另一半也难以达到原初的完美榫接,此一半与彼一半总会有错位磕绊;另一方面则埋下极为阴险的伏笔:一些人找不到自己的另一半,孤独地老去死去,更多的人找到却没有找对自己的另一半,错误地搂着别人的另一半,毫无幸福甚至满怀痛苦地走过一生。险恶的宙斯把很多人陷入这样的境地:得不到想要的,甩不掉不要的。
萧伯纳曾经感慨:凡人在其太太未死时,没有能老实说出他对婚姻的意见的。托尔斯泰则俏皮地说:等我一只脚踏进坟墓时,再说出关于女人的真话,说完立即跳到棺材里,砰一声把盖碰上,来捉我吧!斯威夫特断言:天堂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没有什么我们却很清楚——恰恰没有婚姻。
或许西哲的观点未必适合国情。那么国内呢?林语堂说:所谓美满婚姻,是彼此迁就和习惯的结果,如同鞋子穿久了自然合脚。郭沫若曾有一患难与共的女伴,妻子曾问:既然爱,为什么不结婚?郭答:唯真爱才不结婚。
东贤西哲,都是男人的一面之词。女人的观点如何呢?翻看民国人物苏青的小说《结婚十年》,那是用痛苦和眼泪来理解的婚姻,很是凄惶。当代女作家池莉说爱情是“春天的花,夏天的雨,雨后的虹,孩子的游戏”。春天的花固然美丽,却难以抵挡盛夏的酷暑、深秋的萧条、严冬的肃杀,注定要枯萎凋零。夏天的雨,在烈火骄阳的炙烤下,必然蒸发减少直至枯竭干涸。彩虹乃是折射的色光,只能承载牛郎织女鹊桥聚会的传说,并不能把痴男恋女渡到幸福的彼岸。孩子的游戏就更不必说了,游戏不是生活本身,只是生活间隙的消遣和娱乐,加之孩子大多缺少耐性且颇为好奇,常常是这个游戏刚刚开始,便筹谋着甚至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近来“新女学”发起人苏芩认为结婚证是霸王合同,提议实行婚姻合同制,还提出“实行婚姻资格考试,不达标不许结婚”的倡议。具体观点我没深读详读,但至少在提法上,“合同制”仍带有财产界定的痕迹,“资格考试”仍带有谋职求业的色彩,于婚姻起源于财产保护的初衷并无多少创新突破。
有句名言说爱情是瞎子,看不到对方的弱点,事实上并不完全是这样。既然是寻找“自己的另一半”,正与自己等同,而“最容易原谅的人是自己”则是人的劣根性。一方面,恋人总是根据需要来把自己展示给“另一半”的,让对方看到的都是其希望看到的,从而具有隐藏性,使对方产生其所遇就是自己“另一半”的错觉。另一方面,人总是一厢情愿地把自己觉得美好的东西想象和描述得更加美好,自欺自骗地掩藏其缺陷、放大其诱惑,从而具有假盲性,不是看不到对方的缺点,而是看到了也加以原谅——比原谅自己还来得容易的原谅。
是否是宙斯刻意粗暴的划分,造成了双方事实上的不对等才导致了某些婚姻的不幸?这显然又冤枉了宙斯。事实上,彼此越是才智俱佳、旗鼓相当地优秀,红杏出墙、越墙而逃甚至破墙而出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因为越是才智俱佳的人越难以忍受长相厮守带来的麻木——长期的麻木会毁损创造活力,所以注定要撤退逃逸。才智俱佳的人比常人看得透,所以撤退逃逸不仅速度极快,而且方式灵活得稀奇古怪,这也许正是才子佳人多风流韵事的重要根源之一。另一根源则是才子佳人彼此的吸引力,痴心于美、迷醉于美本是才子的专长,情感炸弹、言词野火则是女人的天敌。难怪我们总能看到一些若隐若现的倩影,普希金的凯思,裴多菲的尤丽,舒曼的克拉拉,罗丹的卡蜜儿,陆游的唐婉,徐志摩的陆小曼,郁达夫的隆儿……
爱情带有浪漫色彩,婚姻则带有现实色彩,这个差异的存在,注定要造成难言的尴尬。虽然婚姻的境况在爱情中,即走向婚姻的过程中就已经注定,但没有谁能够准确地预料,也就无法避免、不可偷换,爱情上矢志不渝的追求,换来的或许是婚姻中涂抹不掉的后悔。在浪漫的爱情里,男人会做诗、女人会做梦,然而诗多把现实意象化,梦多把现实理想化。诗也罢梦也罢,都不是现实,而婚姻最终要回归现实。直面现实改变现实都注定充满悲壮,所以李白作诗之后便约影邀月一声长叹,庄子梦醒之后便凝眸望蝶一脸黯然。所以婚姻中的男人大多不做诗、只做事,女人大多不做梦、只做饭。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话过于悲观。诚然,很多时候爱情就像一个不负责任的导游,把人们引进婚姻的迷宫便扬长而去。带有浪漫色彩的爱情,转入带有现实色彩的婚姻,伟大的爱情之花,在油盐酱醋的浸蚀之下,在锅盆碗盏的碰撞之下,难免颓然枯萎。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婚姻拒绝爱情的存在。婚姻同样允许爱情存在,并且完全可以存在得活色生香。看看沈从文和张兆和、冰心和吴文藻、梁思成和林徽英、傅雷和朱梅馥、新凤霞和吴祖光、鲁迅和许广平,以及蒋介石与宋美玲等值得人们羡慕和尊敬的典范夫妇,就不会怀疑这一点。爱情是摆放在高楼顶端的一盆水,婚姻是摆在地面的一只瓶,爱情到婚姻就是把楼顶的水倾洒下来注入地面的瓶。能够注入多少,除了倒水的技巧之外,就看造化如何了。
尽管婚姻产生于私有制,起源于对财产的保护,但婚姻的含义并不是完全拥有或者占有对方。德国文学巨匠歌德,十三岁爱上邻家姐姐格莉琴,大学爱上美女薛安卡,以及为他终身未嫁的卜芙丽,26岁恋上他的“精神教母”夏露笛,到情人薛丽莉,夏绿蒂,罗蜜莲,再到施可娜,裴笛纳,魏玛娜拉,李雨丽,直到波兰女钢琴家斯祖马诺夫斯卡……自吹“一生生活严肃”的歌德其实风流多情艳事不断。而出身卑微的灰姑娘伍碧丝却成为世界上唯一有资格自称歌德妻子的人。从表象看,其法宝是倾听、宽容、尊敬、美食四大绝技,用今天的话说是集卧室、厅堂、厨房于一身。但从深层次看,关键还在态度:在伍碧丝眼里,歌德首先是德国文学巨匠,然后才是自己的丈夫。而在更多人眼里,他或她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如同一件可供炫耀的私人藏品。
事实上,婚姻作为一种关系,是需要维护和激励的。情趣的培养是双向的,这就需要彼此都做具备情趣、懂得情趣、享受情趣的人。缺情少趣的人即使遭遇和见证了伟大的爱情,也只会像《巴黎圣母院》里丑陋不堪的敲钟人那样乏味地呢喃:美呀!美!与那样缺情少趣的人组合,注定遭遇生不如死的折磨。即使情趣丰盈的双方,如果缺少对情趣情感的呵护培育,任其慵懒沉睡,那么就算有爱作支撑,也一样会在司空见惯中麻木。如果仅只是麻木,还可以唤醒、可以激活,最怕的是因为这麻木的积累,导致彼此审美疲劳而厌倦,厌倦的积累又导致情感的异化。情感异化的双方,最佳选择只能是撤退——不撤退便是浪费时间委屈自己抹杀人性。情感异化而又不能撤退,往往导致躯体的出轨(诚然,情感和谐并不能完全保证身子不出轨)。事实上,躯体的热情相拥并不等于灵魂的彼此依偎,对爱情或者婚姻,最根本的背叛其实是情感的背叛,但情感背叛是难以界定的,因为情感即使背叛了行为上也可以表现得一如既往。同床异梦在此演绎得生动形象:床上除了异梦的两人,还有男人想象中的女人和女人想象中的男人。尽管已经“异梦”,但毕竟还是“同床”,完全可以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温馨,给对方足够的礼让和尊重,相敬如宾是也。但既然是“宾”,就算不上自己人,这总是让人想起谈判桌上的双方,彼此彬彬有礼而心照不宣地算计对方。因为更加温馨,因为相敬如宾,不知情者误以为是情感有了转机,其实是其在别处找到了愉悦获得了滋润,并因此爱心满溢。形象地说,其提着一桶情感的水满心愉悦地走向别处,不经意间洒点出来滋润路边的花草,无损其心情的美好。因此,情感背叛的确证确认可谓艰难异常,便只得通过躯体的背叛来判定,法律便是如此判定的。
有人说,女人是学校,男人是靠山。女人是学校,但如果学生过于糟糕,学校也会失去信心,于是勒令退学;如果学校过于糟糕,学生总是学无所获,于是考虑转学。男人是靠山,但如果靠过来的重负过大,强行承担非压扁不可,便只能考虑退让;如果靠山本身岌岌可危,一旦靠上非垮塌不可,便只好另寻支撑。学校与学生,依靠与被靠,都是双向选择。
人心难足,追求完美无疑是多数人难以达到的一种奢侈。婚姻,作为一种状态,是“过日子”,作为一种行为,是“一起走”,状态行为都趋向现实。现实总是具有两面性,婚姻既可以是天使翱翔的圣地,也可以是魔鬼穿梭的巢穴,由浪漫的爱情到现实的婚姻,其间注定有着难以预测的变数。因此,婚姻需要甄别和调适,确认不可调适的赶快撤离,尚可调适的赶快着手。不管是“过日子”还是“一起走”,婚姻都需要维护和激活,需要彼此照亮前程、陪伴征程的关爱,彼此冷暖调适、呵护至微的给予,彼此牵手挽臂、共同攀升的激励,彼此水乳融合、各彰其长的特立,彼此诚心悦纳、兼容涵蕴的宽容。惟其如此,男人才能掌好沉稳的舵,女人才能张起丰满的帆,劈开风浪避开暗礁远行;也惟其如此,才能让彼此成为婚姻中璀璨的星体,并因彼此的存在而更加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