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游的唐朝

庸人数雪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2-02 11:2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24014

少年情怀,一直崇往唐朝的行游。

李白不必说了,“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李白风流天纵,才思独步,行历于山水间,吟咏在千年前。黄鹤楼下别过了孟浩然,“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庐山脚下遥寄卢虚舟,“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手持绿玉杖,朝别黄鹤楼”。终南山下一席淡酒,“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杜甫的行程,却是我总也不愿回顾的。他扶老携幼,潦倒沧桑的脚步里,总也让人无法领略山河的壮美,却只有离乱的酸辛。春望时,“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日暮下,“牛羊下来久,各已闭柴门,风月自清夜,江山非故园”。月夜里,“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字字句句,太多的是济世的情怀,乱世的悲苦和殷殷的思念,却没有了李白的放浪。

王维却平淡了许多,辋川闲居时,“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暖,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过香积寺时,“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汉江临泛时,“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经历了世事的变迁,人情的冷暖,这山色,这水色,于诗人,也只在有无中。

然而,也并非都在有无中,王之涣还是去了凉州,“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刘禹锡到了石头城,“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白居易入了大林寺,“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还有太多太多,我不是立意要罗列这许许多多的唐诗,而是令人拍案而起、回味良久的词句太多,情怀太多,故人也太多。那许许多多才华横溢的人,集中在了那样一个浪漫的时代,摘词集章,舞文弄墨。他们或仗剑四海,或归隐名山,或仰天长歌,或徘徊吟咏,或壮怀激烈,或情趣盎然。

在这里,他们北上高山,穿云海,顾翠微,指点江山;

在这里,他们南下江南,临平湖,品清茗,一夜月圆;

在这里,他们西入塞边,着铠甲,迎风雪,戍守边关;

在这里,他们东临沧海,观日出,听涛起,一梦幽远。

一个曾经的时代,一片依旧的江山,一席曾经的谈笑,一些不再的容颜。

月夜里,那杯斟满的浊酒还热吗?

关山下,那片飘飞的白雪还冷吗?

西湖畔,那枝依依的杨柳还在吗?

红楼中,那缕幽怨的琴声还响吗?

我不知道,也许我该打点行装,沿着他们的足迹去追寻。

其实,我知道,他们并不在那里,他们只是在我案头的纸书里,在我梦里,在我的心里。

怀念那个壮怀的时代,那些浪漫的魂魄,和那些不再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