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

窗外那些风景，总带着些许回忆的味道。

湖心，仿佛永远无法静止的调皮荡漾着涟漪，一层一层地将阳光散去，炫染着金色的黄昏。

鞋底的泥土，已经铺满了这个城市的每一寸土地。我游走，就像湖心的水，任何方向都是我的目的地，而终点，注定是时间流逝的尽头。时光不曾疲惫，和湖心的水一样，孜孜不倦地阐释着所谓运动着的哲理。只是生灵，无从抗拒。

城市，在缓缓西沉的落日的照耀下，共着天光水影，红得令人心痛。背过身去，想要忘记现实中的种种；然而影子，分明精确地指着流水消逝的尽头。登高鸟瞰这座城市，石头森林错落着每一个追梦人的理想，同时，也埋葬了多数色彩斑斓的梦。因为梦想似水，有的可以升华，洋洋洒洒地飞向天空；而有的，只能沉入海底，然后渗入大地，等待光明的又一次召唤。

夜幕沉沉低垂，踱步在郊外的山顶。亲近于滋润的濛濛雾霭。本应该静得可怕，却不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远远望着如注的车水马龙，无时无刻不昭示着现实生活的繁忙。觅一份清闲，都是下半辈子的梦。这梦，宛如头顶悬着的星斗，愈是摇摇欲坠，愈是高不可掇。那些黄的、紫的、绿的霓虹，是夜里唯一可以伸手触碰的光源，却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味道。浮华似水，偶尔饮来解渴解乏，如若沉沦其中，终落得湿身自溺、无法自拔。可怜陶祖寻觅良久才苦心刻画的桃源，正在渐渐地，流失着本身的味道和追求……

好不容易，夜，终于寂静下来。星斗，越来越亮；霓虹，依旧闪烁；零散的行车，成了画面的点缀。我想，在这一刻，城市是美丽的，虽然还有霓虹、还有凡俗之味。也许美丽总有残缺吧。就像润溪湖上，总会有不时泛起的涟漪。树欲静而风不止，湖欲平而波不歇。既然无从抗拒，何不当成理所当然，欣然接受。

妥协？是的，妥协！有人说，妥协本身就是一种懦弱。然而当对手是无可撼动的现实，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文人们总喜欢用柔弱来形容流水。流水的确柔弱。因为流水能收能放。甚至可以蜷缩于现实凿就的狭隘沟渠之中而安然流淌。因为流水会根据外部环境随时变换自己的形态，可以是细流、可以是波涛、可以是白雪、可以是雾霭。在面对现实的时候，流水选择了妥协。但是，这种妥协觉不是懦弱。相反，这是一种坚强、一种勇敢。因为真正的勇敢并不是轰轰烈烈地死去，而在于能够卑微地活着！

闪烁的霓虹变少了。这座城市，睡了。但我，仍在游走，浪迹于浮华与自然的边缘。

原来世界真的变了，而且依然永无止境地变化着。脚下的路早已不再是小时候凹凸不平的散发着泥土气息的小径；眼前也早已不再是从前无光的夜晚；甚至下一秒的街灯就会呈现崭新的色彩。原来随风远去的不单似水流年，还有回不去的从前。就连久久珍藏的照片，也蒙上了挥之不去的昏黄。一如零落的雨滴，每一场都是雨，但是每一次都有不同的味道。

回家。

夜，依旧是夜。

生活的对手，依旧是叫做现实的东西。

只是窗外风景，虽然仍有回忆的气息，但再不能有从前的味道。

因为看风景的人，再没有从前的心境。梦想变了，从出类拔萃到站稳脚跟；情绪变了，从年少轻狂到沉默收敛；感悟变了，从多愁善感到无苦无乐。总之，一切都变了，就像善变的水，永远无法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