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花儿
文章虽然较短,但是清秀中不掩某些微妙的情趣,思绪蔓延,皆为那些花儿所吸引,因此心有所动。
杂花生树,写下这几个字,我也颇感意外。这四个字已在我的头脑中盘旋了很久,如同回环的水流,尽管缭缭绕绕地奔逐着,却始终不能寻到宿命的出口。现在竟然无意间脱出了思绪的窠臼,歪斜地横在眼前,虽没有闪闪的光霭流泻,但我的心灵在遥远而微凉的天空下涌动着一股热流,仿佛正有一束阳光投射到我的脸颊,自己默默承受着柔和温情的抚摸。阳光很纯粹,纯粹得让我似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心扉在那一刻也变得温软,如花蕊般渐次舒展绽开。秋心的深处,我的生命如在生机盎然的春天漫步。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样的词语是书上写的,人们总把美好的词藻送给阳光明媚的春天。独坐于深秋的寂寥,我不知自己为何要跨越季节,去书写这个绚丽耀眼的词语。萧瑟的意韵越来越浓,纵然有花也不是很杂了。或许我的心中幻想着能有更多艳丽的色彩来装点这个凄清寂寥的季节,这些微妙的心事在岁月的轮转里又是显得多么矫情而苍白无力。我的心情似乎与自然还不够谐和默契,时序荏苒,秋韵里更多的应是悲凉喟然的调子。
那天,无意中将目光探出窗外,楼下秃桠的枝杈上连一枚叶片都没有,居然疏落地盛开着几朵浅紫的花瓣。我不知那是棵什么树,也不知那是什么花,楼下的它骄傲地挺立着,似乎也不是要对抗秋风,或是昭显倔强不屈。我只认为那棵细瘦的树定如一个懵懂的顽童,带着迷惑的眼神,错把西天的落日当作旭日的东升,含混不清中带着几分天真可爱的单纯。斑驳的季节里,怒放的温暖让我深味着不合时宜。从那天起,杂花生树这四个字便一直烙印在我的心底。
那些花儿应当是寂寞冷清的,不用说蜂蝶的盘桓翩然,甚至连苍蝇都无意于它们淡紫的色彩。嶙峋光秃的枝柯是本就不生树叶,还是树叶也在讥诮它软弱的姿态?而它们分明的开着,居然有七朵,不是忧愁的虚空中模糊的幻觉,也没有水嫩素洁抑或粉艳绚烂的繁茂俏丽。秋日的阳光下,沉默地开着,日日仰着一脸璀然的微笑,那微笑却让我有些黯然。
每天闲暇时,在我俯视的目光里,那些花儿承接着我意蕴深长的凝视。那种微笑距离我有些茫远,想得入神,意乱的眼眸中竟涌上些酸辛的雾气,如同是我落落地站在季节的深处,微笑的样子也渐渐呈作朦胧的一团烟雾。十一月了,花瓣将如树叶一样凋零,纵然开得,又能有几日的光阴,艳丽的色彩不过是流光中一闪而过的仓促,我仅能珍重再珍重,却不能遮挽光阴匆匆的脚步。
远离了喧嚣与熙攘,独自守着季节的空阔与苍凉,草儿萎了,坦荡荡一片荒旷;叶而枯了,光秃秃枝桠横伸。安静的我们如被光阴流放的囚徒,在寒露与冷霜的侵凌下,带着奔波与负累,困乏与疲惫来入晚秋的梦境,生命给我们铺就的是稍纵即逝的路径。有一天,当我再一次凝目时,你已消逝得无影无踪,宛如你不曾来过,宛如我们不曾相遇。然而我始终不能忘却你在楼下仰视的神情,凄婉欲绝的哀伤是我心灵深处剧烈而持久的怆痛。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会懂得我的忧伤。你将你的颜色、芳香与娇媚楔入我的眼帘,我的心扉,我的珍重与怜惜也无助于你的消逝,我的路过在你的眼里也定是一个模糊孑然的背影。我的泪会如夏日的雨水迅速地蒸发,风吹过尘封的记忆,芳华只是生命里一首艳丽而忧郁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