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女儿

2009年7月27日，只有16岁的你意外地被四川外语学院录取。你不相信这从天而降的喜讯，认真的核对了姓名、考生号、身份证号后，唯恐没看清楚，又把眼镜擦拭了好几遍，用你小小的手指，不，左手拿着你的准考证，右手用钢笔尖一个一个的盯对了上面的所有数字。确认无误后，兴奋地跳了有一尺多高，那天午饭是你最爱吃的烤红薯，妈妈给你在锅里热了几回，可你按捺不住自己喜悦的心情，一口都没有吃，晚上睡觉时才记起自己没吃午饭、晚饭。

高考对孩子来说压力大，特别是对你这么小的孩子来说，确实难以承受，爸爸能想到6月10日，你核对了高考答案后，垂头丧气的样子，能体会到爸爸失望后，失去理智的批评和妈妈无声的眼泪给你带来的压力。你是一个有志气的孩子，不服输是你从小学到初中文化课成绩遥遥领先、弹钢琴技压群芳的缘由。当别的孩子高考结束后被父亲带着钓鱼、打球、走亲访友、旅游观光，缓解高考带了的压力的时候，你主动放弃了爸爸带你去北京、上新疆的机会，买了四本《王后雄考案》，目标锁定了下一年的高考，待爸爸旅游回来，那厚厚的四本资料你已经啃过了一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迹和粘贴的几十张附页都在向我汇报你的的汗水，学校复读班招生的第一天，你是第一个推开教室的门坐在那里等老师上课的孩子，爸爸知道你想用来年高考成绩和别人对话，对你没加思考就涂抹了的高考志愿卡上的四川外语学院没有抱丝毫的希望。一个做好了战斗的士兵突然接到了敌兵撤了回营受奖的通知能马上相信自己的耳朵吗？能不高兴地对着远方嚎啕几声吗？何况你的这一张录取通知书是取得阶段性大胜利的宣言，我若是你这个年龄，有这样的惊喜，定会趴下给老天爷磕头。

可你万万没有想到，庆贺的鞭炮声还没有驱散眉梢的喜气，妈妈一句“年龄太小，我不放心，明年考上名牌再说”给你迎头一击；紧接着是在北京当教授的小姨“英语是大语种，学的人多，就业压力大”的反对电话，晚上在新疆工作的三叔又说“学个翻译，帮助别人说话、听话、读书，没有啥意思”，建议你慎重考虑；第二天又是复读班老师上门做工作，对你的智力他们是绝对的满意，对你来年的高考他们是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他们都觉得英语翻译是一个前途不太看好，学起来又特别费劲的专业，对你这样一个兰心蕙质、在高中只专心读了一年的学生来说实在有点亏，何况这所大学也不是什么“211”“985”工程高校。面对这些好心人的劝说，你迷茫了。特别是一心想让你上清华大学的又脑神经不敢受刺激妈妈，更使你左右为难。爸爸深知你最喜欢外语，初中经常在英语比赛中获奖，高中英语考试也是强项，即使考上清华北大上不了这个专业对你来说也是终身的遗憾。带了多年高三，给别人参考填了好几百张志愿卡的爸爸，总觉得高考志愿首先要尊重孩子的选择，总认为一个从事自己一生不愿意干的职业的人是干不好的，即使干好了也是一件特别累人的事。爸爸不愿意让父母的虚荣心剥夺了孩子选择的权利，何况四川外语学院是一个有着悠久办学历史的高校，在你人生的十字路口上爸爸坚定地和你站在了一个立场上，花了好几百元的电话费，做通了所有关心你的、爱你的人特别是你的妈妈的思想工作，使你乘上了开往川外的列车。

孩子，几经周折上这所大学，是你我共同的选择，一个负责任的人首先要对他的选择负责。四川外语学院地处重庆市，没有随着直辖市的建立搬迁至成都或者更名为重庆外语学院肯定有他的理由。在我看来，全国为数不多的几所具有悠久办学历史的外院，肯定有他的办学实力，在这个生源竞争非常激烈时代，他们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招牌的。市场竞争越激烈，茅台酒、五粮液越不改头换面，王麻子剪刀，狗不理包子再俗气但在商标界里的霸气无与伦比。倘若四川外语学院升重点大学，我若是院长我只会将它的名字改为“四川外国语大学”，只改一字，不会使人忘记该校的光荣历史。在这样一所学校读书，首先要对得住这所学校的名誉。北大学生有句励志格言——我因北大而骄傲，北大因我而光荣，用在川外也应该是“我因川外而骄傲，川外因我而光荣”。因而，你在川外的茁壮成长，不光关系着你的前途，也关系着川外的颜面。中国的语言很有味道，在培育了他的学校前面要加一个“母”字，谁丢了母校的颜面就是丢了妈妈的颜面，哪怕你的妈妈在别人眼里是多么得一钱不值，但孩子都有维护妈妈的权利和义务，何况你所选择的这个妈妈是一个宋庆龄式的在全国很有威望的妈妈，那可更丢不起她老人家的脸了，你可得听她的话呀！

我送你到你们学校来，更坚定了我们当初的选择。这所大学是清一色的外语专业，没有其他专业相扰。不像其他师范大学里有什么土木工程、电气自动化之类的专业，不伦不类。一个专业外院，就好比一个专卖店，货物的单一恰好说明了它专卖的这个品牌有竞争力，店老板有自信心。把专卖店开成了杂货铺子，那是最不自信、最没有实力的经营。老百姓有句评价医药质量的谚语——治一种病的是好药，治多重病的是假药，药到病除的是毒药——用来类比专业院校的质量也是十分恰当的。在你们学校呆了几天，热情负责的辅导员周耀老师，素不相识却以诚相待的吕老师（她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做家长工作耐心细致的团委书记古老师，还有你后来相识把你当女儿看待的何华老师，那些出入校园操着一口流利的外语的其他中国教授和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的外国教授，以及几乎没有不报道，报道以后几乎没有不用功的学生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向我传递着川外的朴素、和谐、人文、自信、高远……噢，前天，周耀老师打电话了，向我汇报了你的学习、生活情况，还主动提出要帮助咱们渡过眼下的经济难关。这位老师年龄不大（二十多岁）但对工作热情、细致、负责，使我这个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教师，感动之余又觉得有点自惭形秽。孩子，像母亲一样的学校我们要由衷的爱戴她和她里面的老师，要用优异的成绩给母校争光。

不要小瞧英语翻译，不要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学英语就觉得没有出路，更不能把外语看成是帮别人说话、听话、读书那么简单无味的事。记得在临上学时爸爸给你叮咛说“眼里有天空的是雄鹰，眼里有虫子的是山雀”。你眼里有天空，白云、彩虹、太阳、月亮、星星、风霜雨雪、春夏秋冬就在你的眸子里变幻无穷，气象万千。要达到一个大师级的翻译，那需对被翻译的资料所产生的国度和本国的风土人情、历史典故、文化底蕴等有一个深刻的理解，才能达到准确、鲜明、生动的表达，并非懂两国语言就能架起两国人民心灵之间的桥梁。咱们高中课本上学到的莫泊桑、巴尔扎克的作品，并不是蹩脚的翻译员直来直去的照录法国作家的语言，那是翻译家以法语为工具，用他老到的的法国文化做底蕴，深入理解了作家的创作心理，把它用恰当的汉语，生动地符合中国人口味地表达给中国读者。同样的道理，翻译成外文的《阿Q正传》，也需要外国的翻译家是个中国通，同时还要具备他本国的扎实的表达能力。叶圣陶赞美吕叔湘译笔纯美，“一方面保持原作者的美质，一方面融化为我国的语言”，自林纾以来，伍光建、戈宝权、傅雷、曹靖华、朱生豪……在翻译方面都是可以放心出门，坦然回家的高手，读他们的译文有一种上佳的享受。你今后的学习中，老师可能要提到，或者你自己将会接触到他们的译笔。那才是真正的翻译大师，很值得你学习。按我的理解能力，英语翻译要达到本科程度，汉语言文学专业要达到专科程度，你应该熟读《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国现代文学史》、《古代文学选读》、《现代文学选读》、《现代汉语》、《古代汉语》等汉语版书籍，更应该读《外国文学》，特别是《英国文学》和《美国文学》，以及英美的其他著作等英文版、汉文版书籍，深入了解英美的发展历史、生活习惯、政治制度等，来提升自己的境界。成了多国通，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译家。听说外国人将中国的歇后语“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翻译成“一个打着破伞云游四方的孤僧”完全失去了该歇后语是用来形容某种叛逆性格的本意；中国人在翻译“Menintheoldentimesusedtosay”这个短语时，有的译作“旧时代的人们说”，有的译作“先前的男人总是说”，有的译作“老男人曾经这么说的”……但德国波鸿鲁尔大学中文系主任汉学家冯铁先生译作“古人云”。这确实是最好的译法，一字不译，尽得其妙。冯铁先生的英文基础雄厚，中文修养亦很到位，两者合成他的优势，中西打通，绝没有我上面所说的翻译中国歇后语的外国译者和我们某些过了多少级的所谓翻译人才捉襟见肘的窘态。孩子，爸爸说了这么多，你能体会到英语翻译这个路是一条很长但又繁花似锦的大道吗？你如果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你就会领略到无限的风光。

倘若你达到了我说的境界，你还会得到另外一个最大的收获——乐趣。余秋雨的《道士塔》里提到斯坦因从王道士手里掠夺了敦煌的一部分经卷，但他远没有法国汉学家伯希和掠夺得多。伯希和精通汉文，也对藏文略知一二，他首先明白这些经书的价值，自己蹲在狭窄、缺氧的藏经洞里整整二十多天，不停的翻阅、不停的挑选卷子，回国途中，又怕这些东西丢失，把最有价值的部分抄录下来。我们撇开民族感情来看，这个刚刚三十岁的中国通凭着自己的才能和对学术的痴迷为世界保留了上万件珍贵的文化遗产。他如果只是个翻译机器，不明白中国文化，哪来这么大的兴趣，哪能吃得了这么大的苦头。你是弹钢琴的，巴赫、贝多芬、肖邦、柴可夫斯基的作品只有真正的内行才能领略到他的神韵，才能达到百弹不厌境界。马瑞芳说《红楼梦》是好玩的巅峰之作，那是由于她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我也盼望女儿在某一天能感受到翻译这个专业也是“好玩的”，也希望你能多翻译几部“好玩”之作。

孩子，你是从农村去的，听力、口语也许都赶不上别人，可能要面临许多次失败。失败并不可怕，不是人们常说“失败是成功之母”嘛！但这句话是说给那些认准目标，屡败屡战，永不放弃的人，对那些浅尝辄止，经不住失败打击的人来说，他面对的永远只有失败，哪来成功可言。任何时候都不能痛惜自己已经失去的复读机会，开弓没有回头箭，一个老后悔自己选择的人容易沉溺于幻想之中，就好比结发多年的夫妻，抱怨自己嫁错了或娶错了人，当初如果和某某走到一块定会怎样幸福、甜蜜。其实那是自己脑海里的幻影，真的走到一块不见得就能使她或者他满意。何况高考从某种角度上讲只是个敲门砖，已经敲开了大门，就没有必要在这块砖上花心思。当你觉得懒惰了、气馁了，想想咱们家里的艰难处境，爸爸妈妈要在学生灶上从凌晨5点马不停蹄的熬到晚上11点，一分一分的积累你的学费，你就会从中获得一部分动力；当你取得一定的成绩，沾沾自喜了，那是由于你在一个台阶上停留得太久了，不妨“更上一层楼”，眼前就会出现另一番美景。已故著名哲学家、史学家任继愈和他的老朋友冯友兰（我们学过他的《人生境界》）很推崇“老清华”原则，这个原则通俗一点说，就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成了，你就是某一方面的头，败了，你就什么都不是，用这个“老清华”原则激励你上进，克服你的自满情绪是再好不过的了。但更为重要的是对你自己所学的专业有一个高远的认识，相信自己的学校和老师，相信自己的实力，脚踏实地，从看似枯燥的语言学习中觅得无限的乐趣，用乐趣这个永不衰竭的马达引导着你登上成功的巅峰。

总之，上了四川外语学院，是踏上了新的起跑线，但愿你在这条新的跑道上收获成功，收获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