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墙断想

尘梓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1-22 08:11 责任编辑:nian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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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面断墙,隔着男生与女生,呵护着所有人的快乐,也见证着所有的泪与痛,如一个爱心无边的老人,虽有斑斑驳驳的沧桑痕迹,却有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我们宿舍楼旁有一堵墙,很古式的青砖,墙面上斑斑驳驳的痕迹里泛着岁月冲刷的伤痕。大概真的是年代久远了,偶有几处剥落下来,更显得老墙的跑经沧桑了。

它或许是这栋宿舍楼里最古老的见证者之一,从第一批学子翩翩然的入住,它便以一种傲立的姿态存在了。

这期间,它目睹了多少事呀,它看着她们成长﹑成熟,由嬉闹的﹑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长成一个个意气风华﹑成熟稳重的女子,然后在某个夏季的夜晚,有即将远行的女子伫立在墙根前,微凉的风吹过,头顶有树叶轻微碰撞发出的沙沙声,像叶子在低声呢喃,又仿佛老墙发出的轻声叹息。

她记起从前,当第一抹霞光掠过墙头,穿过浓密的枝叶投射下来的时候,她站在墙角下朗朗的读书,声音清脆又动听,又想起那个清冷的夜晚,她心里受了委屈,蹲在墙角里尽情的流泪,哭倦了,便靠在老墙厚实的肩膀里兀自发呆,心里突然就豁然了。

她记得那么多的事,那些与老墙有关的琐碎的点点滴滴,四年的青春岁月啊,就这样仓皇而逝。

她的眼角闪过冰凉的泪,在冰冷的月色里凄然滑下。

是有过这样女子存在的吧。

阳光安好的午后,掬一杯清茶,倚在走廊过道的栏杆边,呆呆的望着老墙,任思绪乱飞,我突然就失了神,四年?又意味着什么?

两年过后,那墙根下呆立的女子,是否就变成了我,四年流失的青春年华,我是否可以无悔的做一次尽情的缅怀。

老墙不算太高,不足三米的样子,墙的另一边是男生宿舍,一墙之隔的距离而已。

有时会有奇怪的念头闪过,关于一些男生女生情愫初开的故事,带点忧郁的浪漫色彩。

在老墙的另一边,是否曾经有某个调皮的男孩,为了见梦中心仪的女子,偷偷架着梯子越墙而过,却偏偏被墙下经过的宿管阿姨,逮了个正着,一番声色俱厉的训斥后,只得聋拉着耳朵落荒而逃,有女生在走廊的过道里闲暇张望,刚巧见着这幕,不禁掩口大笑开来。

又是否曾在某个迷人月色的夜晚,月光柔和的倾泄在墙头,有低低地浅唱声,伴着婉伤的吉他声,从男生宿舍里缓缓飘出,穿过老墙,低徊在女生宿舍楼里,苦诉着一个痴情的王子等待着公主出现的那些幽幽情伤。

想着想着,自己会兀自的笑开来。

青春年少的我们,总是富于想象力的,总爱给许多平淡的故事里参杂点浪漫的色彩和温情,才觉得称得上完美,才肯罢休。

挨着老墙不远,种了一排香樟树,它们当初移栽过来的时候,或许还只是一株株稀疏单薄的幼苗,栽在墙根下,因着老墙长久的庇护,才逐渐成长起来,如今长得繁盛,高过了老墙,直冲云霄,甚至有不安分的浓密的斜枝穿过墙头,窥望另一个世界的精彩。

我突然就想到了我的父亲,那个如老墙一样在我生命中屹立不倒的男子,年少时,我曾是如此执着的依恋于他。喜欢赖在他宽厚的后背上,佯装睡去,听他哼那些而今他再也不曾哼起的歌谣;喜欢坐在他温暖的肩膀上,欢呼雀跃着看他把我高高立起;又或者坐在那辆笨重的老式单车的前杠上,看他单手骑车,呼啸而过,匆匆闪过那段下坡路。

那么多的记忆,缠绕在心头,与他有关。

前阵子感冒了,在病房里吊点滴,邻床是个三四岁的孩子,一直闹腾着不肯就范,父亲为了安抚哭闹不止的孩子,竟是甘心趴在病床上,任孩子骑在他背上,“驾驾”驶换个不停。

那场景熟悉得让人刺眼,我的父亲也曾如此放低姿态,在我面前匍匐得像个奴仆。

孩子的父亲是某个公司的董事长,掌管着几百人的名运。在员工眼里,他或许是个不近人情的老板,严厉苛刻;在高层同行中,他做事雷厉风行,让人敬畏。

其实,每个孩子都曾是父亲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是他心里需要被他悉心照料的幼苗。无论怎样成功的男人,无论他在职场官场,怎样叱诧风云,春风得意,怎样让人敬畏,怎样让人逢迎巴结,又或者无论他是怎样的平凡庸俗,在外面烦心事重重。一旦回到家里,遭遇那双纯真无辜的眼睛,他强悍的心是怎样也坚硬不起来了。

可是现在呢,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们内心里那些隐匿的叛逆情怀,便在世俗里不断的滋长膨胀。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开始厌烦了心中那堵厚实的墙,甚至觉得他的存在阻碍了我们自由的成长,阻碍了我们去看墙外那些更醉人的风景,阻碍了我们去追寻自己的天地。却忘了从前。我们还小时,是老墙的庇护,给了我们一个安定快乐﹑无忧的童年。

我把手轻覆在墙面上,那些细小的沙粒恪得我掌心微微的疼,仿佛婆娑在一张饱经沧桑,失去了光泽,干皱的的老脸上。轻轻的把手抽离,掌心里有凹凸不平的印记,像岁月蹉跎的痕迹。

猛然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跟父亲聊过天了。

掏出手机,轻轻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眼角忽然就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