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之外

秋日懒懒的下午，上班的路上，行客匆匆。道旁的梧桐树静默地立着，似乎想要说什么，终又懒得说。

然而人群却有了些微的骚动。远远地看见两个妇人从马路对面斜斜走来，其中一个右手拖着一条黄颜色的物体。走近一看，那人正是路边开粮店的老板娘，她手里拖着的却是一条死狗。那狗的脑袋已不成形状，涂满了黄黄白白的液体，眼珠子完全凸出来，似乎盛满了恐惧，身子却是好的。老板娘一路走来，狗的血痕将她的路线勾勒出来，是一条蜿蜒的、横穿马路的线。这时有旁人好奇地打探，她哼了一声，低低地道：“汽车轧的……”她的脸色难看之极，像是要哭出来，大概心里满是怨恨与伤心。到了粮店门口，她松了手，狗便软软地趴在地上，眼睛暴突出来瞪着虚空，很吓人的样子。旁人恍然大悟，也有些微的失望，“压死了一条狗”“汽车轧的”，但没有停脚，上班要迟到了。

前面十几步远的马路一侧，有小小的一摊粘稠的鲜红色液体，那不是草莓酱，是一个生命遭遇横祸后留下的血迹。

我没有亲见之前的惨剧，但大略也可猜到当时情景：马路对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了黄狗的注意，它撒着欢跑过去，却没有注意一头疾驰而来的大车子。至于是什么样的大车子，大略也可以猜到，在这个乡镇的马路上，唯一通往市里的一路公交车总是野兽般地横行来去，经常有偷偷过路的老鼠被宽大的车轮碾成肉饼贴在水泥路面上。今天这只聪敏的狗也未能幸免。汽车怪叫着冲过来的时候，它被吓坏了，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死亡狂奔而至的脚步声，“是奔向我的吗”他一定这样想过。当脚步声在它面前戛然而止的时候，它终于来不及再想什么了，它被轧住了要害。

我想起了动画片《猫和老鼠》。那里无休止地上演追逐的游戏，却是一个温情脉脉的世界。我们坐在电视机面前的时候，乐意看到猫被老鼠折腾得狼狈不堪。一点都不去担心，也没有丝毫郁闷、恐惧与压抑。因为我们对结果了然于胸，已经明白了猫不会捉弄致死，老鼠也不会被猫吃掉，即使它们被压成肉饼，也能立即恢复成立体模样，站起来继续追逐，这个祥和世界里永远都会跳动着两个活泼的小生命；因为我们知道这是童话，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骇人的血腥，复杂的生死，我们放心，安心。

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MTV。得了绝症的女主角躺在男朋友的臂弯里，鼻孔的血缓缓地滴下来，一滴一滴地打在地面上，黏稠鲜艳。电视机前的我们还没哭出来，先就笑了。“那是草莓酱”，“哦，原来是草莓酱”。这不过是个成人童话，女主角流血或死亡都是一首美丽的诗。而故事之外，在这灰色的水泥路面上，那一滩黏稠的血迹只能说明之前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一幕惨剧，只会给人们带来恐惧与不安，兔死狐悲，心戚戚焉。

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童话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