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那满天的繁星

如果大地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光明

谁还会需要星星，谁还会

在夜里凝望

寻找遥远的安慰

——摘自江河的诗作《星星变奏曲》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小时候的理想根本不是当作家，更不是干律师，就在参加工作之前，还一直幻想着成为一名天文学家。

这个现在听起来近乎浪漫与疯狂的理想，完全归结于一架俄式军用望远镜。那架黄铜色的旧望远镜，就像一个匆匆的过客，瞬间即逝，却留给我一个总也挥之不去的浩瀚的梦想，直到现在我仍然会时常涌起紫金望远、哈博看月的冲动。

那是一个繁星点点的夜晚，邻家的卷毛小子，兴奋地炫耀着挂在脖颈上那架沉重的望远镜。虽然他得意之至，可就是不肯让我一饱“眼福”，郁闷得我真想扁他一顿。幸好，我的口袋里还有两个柿子饼，于是很犹豫地变幻了另一种“以物换物”的方式，没想到这个小子确实嘴馋，一个柿子饼就将那架宝贝望远镜轻松“拿下”。

通过望远镜，我看到了一个与平时大不相同的夜空——月亮表面上出现了环形山丘的轮廓，满天繁星晶莹剔透，或一串水晶般的项链惊现在西方的苍穹，或一条飞流直下的瀑布飘洒在东边的天际，还有恍若七仙女缥缈的倩影定格在无垠的幽蓝……星罗棋布的太空，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水晶般的繁星闪烁着曼妙的光芒，诱惑着我轻轻地伸出手，用心去捕捉神秘，用眼睛去采摘空灵……

十分钟的沉醉，恍如经历了千百年的遐思，竟然只付出一只柿子饼的代价。所以第二天傍晚，我揣着3个柿子饼，急切地敲开了卷毛的家门——然而，就在这天早晨，那架望远镜跟随着卷毛的大哥，被敲锣打鼓地送进了绿色的军营，又跟到了自卫战前线，最终伴随着卷毛大哥的英魂，永远地留在了异国他乡的热带雨林。

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先后买了几架迷彩军用望远镜，虽然有的价格高得离谱，可视觉效果远远不及那只泛黄的俄式望远镜。我的天文学家的理想，随着逐渐模糊的星光，变淡变远——如同宇宙间距我们最最遥远的行星……

从单纯到成熟、从热情到理智、从诗情画意到柴米油盐，不知不觉中，我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为人夫为人父的中年人，吃得越来越精细，住得越来越豪华，行得越来越高级，可是天空中却难得见到雨后彩虹，夜幕上难得观赏那水晶般的点点繁星。

2004年的秋天，大爷去世，我家兄弟三个一同到老家奔丧。仪式过后已是黄昏，我们分别借宿在几个侄子家里。原始纯朴的农村，在这略显凉意的秋夜，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然而，就在这个蛙鸣蟀啼的晚上，当我不经意间抬头仰望天空，那点点繁星惊鸿般地映入眼帘……我用肉眼又看到了那闪烁的“项链”，飞泻的“瀑布”，还有缥缈的“仙女”……

在落后的农村，吃的是淡饭，住的是平房，行的是双脚，听的是蛙鸣蝉吟、溪水淙淙，看的是雨后彩虹、点点繁星……

在繁华的都市，吃的是鱼肉，住的是高楼，行的是汽车，听的是流行音乐、马达轰鸣，看的是七彩霓虹、雾霾天空……

我曾经无数次苦苦寻觅的灿烂纯净的星空，竟然出现在不经意间的不经意之处——那个漆黑静寂的夜晚、那个简单纯朴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