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桂

搬到这个地方住时，它和一盆文竹一起在这里的阳台上面临断气了。我给它们拔了草，浇了点水，把枯枝砍下了来扔掉了。那桂树的枝可真是硬，我原想折断它，但只有拇指大的它浑身却有着钢铁的坚硬。我双手折它，它也丝毫不动。后来我拿了菜刀。多年以前，砍柴的刀可以在手上飞舞，而现在拿菜刀砍树枝也感觉是如此的生疏，但又是如此的熟悉，虽然砍下去已经没有以前那样利索了。刀印不准，上下不一，溅了一些小木屑，满地都是，好像我这久已离刀的手开始生疏了。

但我终于还是砍断了它，几根枯枝，力量毕竟有限。它也就成了光秃秃的模样了。一截枯树根，在一个大塑料花盆里挺立着，大半盆土滋养着它，却又因为那不小的过失造成了它现在这个模样。枯干的落叶铺在盆里的泥土上，拥着那截树根，像是要誓死保卫它。那些已经变成枯黄颜色的叶子却没有烂掉，甚至还保持着原来那种坚硬的姿态，一丝不苟保全着自己，是想获得重生么？但它们却只能匍匐在泥土上了，再也不能登上那枝的上头，再也不能迎着风招着雨了，再也不能与那些细小的嫩白的花儿们一起翩翩起舞了。毕竟，生命是一去不复返的，这就是生命的公平之处，它对于每一个人，每一种生命都是如此。

总算有嫩牙长出来了！嫩绿，新鲜，弱小，却还给了我莫大的欣喜。最初的感觉是没有听夫人之命把它从三楼搬到楼下扔掉，否则，后来又会想它：今年还会赶上开花吗？我就拼命地给它浇水。有时一次性让它水漫金山，其实也没能淹死它。水很快从盆底渗出去了。然而，它们终于领了我的情，不屈不挠地长起来了。以前那次给它浇水后，它的长势很快。几天时间几乎长了五十公分，而现在都近二十多天了，它却长了还不到半尺。看来今年的打击是很重的了——它也许就这样销声匿迹了。但我看出来它在努力着，向上挺着。别地的桂花树开始释放出香气来了，在这个小城的大街小巷里，到处可以闻到一股香味。而它，却是与这个季节无缘了。好在它长势也是喜人，冒出的那一点嫩叶，还在坚持着往上长着，边上的一些叶子已经变成了那种老绿，开始硬挺了起来，它开始步入成年阶段了。

我每天都要去看看它，盼望着奇迹出现，期待它又能像前两年一样香花灿烂起来。我看着它，那鲜嫩欲滴的叶片让我感到了一种新生的力量。在这个即将开始萧条的季节里，秋天的阳光温暖地照着它，加上我浇的那么多水滋润着它。它没有理由不茁壮地成长。在妻儿远隔千里的日子里，这些充满活力的新苗陪伴着我，从黎明直到深夜。

我想，这棵桂花树，明年春天又会那样傲然地开放出满枝头的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