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佛堂,建学堂
很温情的回忆,朴实细腻的回味,将我们也带进了当时的环境之中。悄然进步的思想,注定是大步前进的动力了。唯有如此,方能兴旺。期待愈来愈繁荣。
穿越绵阳南郊,过唐汛镇“川西小平原”,跨木龙河,笔直的绵三路前方,百仞山崖壁立,陡峭的黄土崖面上殿堂凌空,铜瓦烁金,梵音隐约,凿刻于崖壁上的“大佛寺”三个大字用红油彩描绘,浓烈饱满,庄严肃穆地俯瞰着芸芸众生,引导着众多善男信女攀坡越坎,礼佛拈香,在声声法鼓,袅袅香烟中寻善缘,祈来世。
近年来,属丰谷镇管辖,与唐汛镇毗邻的大佛寺香火鼎盛,名噪一方,因其倚山傍势的险峻建筑,成为一处佛家重要的宗教活动场所,也成为绵三路上一道亮丽的礼佛旅游景点。
但稍知本地地缘历史的人都知道,大佛寺旺盛的香火曾经中断了
几十年,大佛寺原址却在距此三百多米皂角树生产队的一个小土丘上。
还是回到四十年前,寻觅曾经的大佛寺吧。
在“上山下乡”运动中,笔者来到皂角树生产队,时逢大队成立革委会,在喜庆之后,当时下放到大队的一对年轻夫妇教师找到新任主任,抱怨大队小学条件太差,指着用生产队保管室改造的教室说,里面光线太暗了,长此下去,娃娃要得近视眼云云;正当他们两口子向主任陈情之际,几个生产队长和众多农民也围了上来,为这对年轻教师帮腔,见此情状,新任主任抠着脑壳说,我们建娃子也在这里念书,全大队有其七、八十个碎娃儿都在这里念书,二天成了近视眼,参军招工都不得行,是要想个办法,他抠着脑壳在心里打转转;这时,一个壮汉咂着水烟,喷出一口呛人的烟雾发话了,干脆把我们队上那个大佛寺拆了,用那个木料来修一个学堂。这个壮年汉子就是当年的皂角树生产队队长,新任主任从队长手中抢过水烟袋,吧咂了几口说,要得,反正四清运动时就把那几个和尚打发走了,文化大革命丰谷镇的红卫兵又把那些菩萨砸了,空落落个大佛寺,那们好的木头,弄来盖学堂,新学堂就盖在保管室上面这个坪坪上,给我们老师也盖两间寝室,这是革委会成立后的第一件大事,明天开始动手,每个队出二十个壮劳力,就这们定了。
第二天,八十多个壮劳力来到小土丘上的大佛寺。看着这一殿两廊的大佛寺,主殿那歇山式的飞檐翘角,那在寒风中还叮当作响的铁马,那屋面上凌乱的黛色小青瓦,和直立于石础上油漆斑驳的大殿柱头,及殿内樑檐间密布的蛛网,真不敢想象,这就是当年那个香火旺盛的大佛寺。
在两天雄壮的号子声中,在陈年灰尘的浓浓烟雾里,大佛寺的樑、柱,檩、椽、瓦被整整齐齐地堆码在空地上;又是两天后,大佛寺的建筑材料运到了在保管室上面的空坪坪上,开始修新学堂了。
在建筑材料极度匮乏的六七十年代,我们的农民弟兄自有修房盖屋的土办法,他们就地取材,在地基上开挖半米深槽,填以人头石,用石灰胶结后,就地把现场的泥土倒进五十公分高,五十公分宽,两米长的木匣内,用木棒带月牙形的小端把匣内的泥土夯实,为消除夯实泥土上拳头大的凹点,又用木棒另一端像大印一样的四四方方的大头,把表面的凹点夯平,这溜滑光生的泥土就变成了黄亮亮的土墙;这第一层土墙造好后,砌第二层时,就在第一层上面横支两根拳头大的木棒,以使建造土墙的木匣稳稳的落在上面,又倾倒泥土夯实,如此往复作业,一堵土墙就拔地而起了;在两堵土墙九十度直角拐弯处,聪明的农民兄弟更是想出了绝妙的办法,他们砍来丈把长的翠竹,将其中心捣破,把软软的竹条镶嵌在土墙拐弯处,用这种别出心裁的竹筋来拉扯四面墙壁,以确保土墙的牢固。
这就地取材的黄土,就是现在建筑工地上的水泥,而川西北农村随处可见的翠竹,就是楼房樑柱的钢筋;伟大的中国农民,伟大的发明创造!
开工不到一个月,由黄灿灿的土墙,棕色油漆涂染的木质门窗,黑色小青瓦封顶的两间教室,两间寝室就落成了。
继后,这个大队的适龄娃娃拖着鼻涕,打着赤足,背着各种颜色的布书包,一个不少的进入到这两间宽敞明亮的大教室,接受两个年轻夫妇教师的启蒙教育,在琅琅的读书声中认识“中国、共产党”,让红色符号烙印在白纸一张的心房上;在五音不全的儿歌声里,去憧憬美好的未来;两个夫妇教师倾情的投入使得这些农村孩子不再拖着鼻涕走进教师,虽然缀满补吧的衣服还是洗得干干净净,孩子们懂卫生了,讲礼貌了,两个教师对孩子的呵护赢得了村民的尊重,不时有村民在娃娃上学时,在孩子的书包里装上几个新做的玉米饼,让带给老师尝尝新;大队主任会个把月把两只猪脚或一块项圈肉送到小两口的厨房里;至于时新的瓜瓜小菜,那一抹翠绿会经常充溢着教师的厨房;农民兄弟自发的,朴素的对知识的尊重在这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一年后,按上级统一部署,下放到丰谷镇周边的教师调回镇小学,大队这几十个学生也到镇小学读书,拆佛堂改建的学堂被大队用于其它。
过后,改革开放,国家落实了宗教政策,现在的大佛寺历经十来年善男信女的捐助,依山借势突兀于绝壁,接受芸芸众生的礼拜,于冥冥之中为苍生祈福,为清平盛世祈祷。
拆佛堂建学堂的往事已过去四十年了,当年农民弟兄那种发自内心的淳朴热情,迫切用知识改变下一代命运的渴求,进而对教师无微不至的呵护,对教育深深的尊重,令人久久难忘,尽管当时教师还被归于“臭老九”一列,但我们的农民兄弟凭借他们与生以来的朴素认知,知识能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