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写下姥姥的名字

半个红苹果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11-14 10:31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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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对“姥姥”的无限缅怀尽诉诸文字,作者非常详尽的回忆了“姥姥”留在自己记忆录的点滴,朴实的文字里洋溢着作者对“姥姥”的无限深厚感情!

我是姥姥带大的,小时候却总为此感到遗憾,因为别的小朋友上幼儿园了,我只能日复一日地跟着姥姥,不愿意却从未提出想上幼儿园的真实想法,而父母仿佛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早早告诉我幼儿园的种种不好,于是我也学舌给小朋友们听,但心里却是欠欠的,却不知道更加不好的事情紧跟在后,5岁的时候姥姥不知为什么事要回东北老家了,临走那天我都是懵里懵懂,只见全家人都忙着张罗,几乎无视我的存在,那时姥姥已60多岁了,牙齿快掉光,我老姨扶她下楼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唤我的小名,问我和她一起去不,这时我才知道姥姥要去什么地方了,我愣在一边不知如何作答,老姨已不耐烦地催促了,说还带她干啥,都已经够麻烦的了。随即,姥姥就走了,而后的日子才是童年最灰暗的一段,一个人在家的我被同样没上学也没上幼儿园的野孩子们欺负,被绑去做过“押寨夫人”,好吃的东西被洗劫一空过,又害怕又屈辱又没有办法,成天哭哭啼啼的却不敢跟大人说。这样的日子忘记了持续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姥姥又突然地回来了,我高兴得围着她转,给姥姥唱歌、讲故事,把一切的才能都显示出来,生怕自己不够好又被抛下没人带了,并且发誓再不想着上幼儿园的事了。可是姥姥没有像我一样的高兴,似乎心事重重,我至今也没搞清姥姥回老家干什么去了,总之,那就是她人生最后一次回东北了,在她年迈之后,在她昏昏幕年时而清醒时而湖涂的时候,她总是有一个回老家的心结,听过她无数次念叨着一个遥远无名的村子,是一个永远无法企及的梦里家园,再破旧也是故里,这让我知道曾经生洐的地方对土地里长大的人总会有难言的魔力。

姥姥是旧时的遗老,没读过书的小脚女人,为此她最痛恨的一个人就是她爹,我的太姥爷。因为并不是因为家里困难读不起,而是因为重男轻女,不许她读书。这似乎催生了姥姥强烈的求知欲望,我读小学的时候她也要跟着我识字,而且还真的认识了不少字,每每读对一个字都高兴得不得了,而我经常没有好耐心教她,跑出去玩了。姥姥80多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姐夫来家里,随手拿了本书翻,姥姥对读书一事总是万分羡慕的,她又是个极爱脸面的人,在外人、小辈的面前甚至有些拘谨,她走到姐夫跟前,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看的是咱共产党的书啊?”,我们都一愣,然后哄然大笑,笑得姥姥有点不知所措,末了也很腼腆地跟着我们笑起来,谁也没跟她解释这有什么可笑,因为也解释不清,80多高龄又没有文化的她与时代已脱节太多了。后来我们提到这事的时候,都喟叹咱共产党的宣传力度不得了,连旧社会的文盲老太太都知道,这成了姥姥留给我们的一个难忘的幽默,只是笑后又觉得有些难过,尽管我们都很孝顺,有什么好吃的能吃的都想到她,可是她的精神世界永远定格在很多年前的一个时段了,而可以用那个时期的语言和思维与她交流的人已经没有了。

对姥姥讲过的许多话,做过的许多事现在常起感觉时常透射人生哲理和人性的光芒,她老人家让我知道人的修为真的不一定和学识必然相关。姥姥说的都是些大白话,比如“笑人不如人”、“不说过头话,不做过头事”、“头顶三尺有神明”,听她说时只觉得一派迷信思想,但行为处事慢慢就有了中庸势头、敬畏之心,长期修炼竞也收获了淡泊心境。姥姥节俭一生,对贫弱困者却慷慨解囊,80年代那场特大洪水闹得老太太也拄着拐捐出了5元钱,这在她的货币观里已是不小的数目了。有一次见我穿的时装裤她一反常态大加表扬,说这就对了,裤子短了接一截还可以穿,原来她把特意拼接的流行款当成打补丁了,看她摸着拼接的针角一个劲夸我手工好,在她的概念里,所有的衣服都应该是自己做的,像她一样,穿自己缝了一辈子的那种对襟的旧式布衣。她90岁时还给我纳过鞋底,做工极讲究,精致的图案让我觉得踩在脚底很浪费;90岁时还帮我照看儿子,儿子一看见她就笑,她很高兴地说自己还能活几年;95岁时她摔了一跤后卧床,每况日下,那一年遇到了50年难逢的凝冻,姥姥活到了灾害过后春暖花开的日子,因机能衰竭自然死亡。

思想无法交流的人会越走越远,只有一种情况例外,有同一种基因、同一种血脉相连的人不用贯常的人际交流也不会相距太远,血缘是个谜,它不用吹灰之力就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是个胆小的人,从不敢参加别人的丧葬,遇到这类事只是随礼。姥姥去世后5个小时,我急急赶回家中,没有害怕,没有在众人面前落泪,我跪在床前,摸着姥姥仿佛熟睡的脸,依然暖暖的。

我姥姥一直用的名字都是“孙王氏”,墓碑上也这样刻着,其实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王文玉。我想姥姥一定会高兴自已的名字被工整地写在纸上,像个读书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