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互助北山林场
画面感很强的散文,带我们领略一种不同的地域风貌,感受一下全新的境界,让我们真心地感受着世外桃源般的悠闲和宁静。
一
在上学的时候,就听大学同学说起,他们老家有一片非常迷人的原始森林。我的家乡在河湟谷地,那里没有开阔的土地,适宜大面积的树木生长。狭长的谷地两边生存着勤劳的人们。对于这片土地上,什么时候开始了人类活动,也许只有那些掩埋在厚实黄土地的彩陶能够回答。在彩陶上面没有看到大面积的森林,我曾经想河湟谷地也许没有过原始森林。可是当我在柴达木盆地的沙漠之中看到一个由层层叠叠的贝壳组成的山梁的时候,我想河湟谷地曾经一定有铺天盖地的原始森林。
扒开历史的烟雾,我依稀能够看见那片早已消失的原始森林。可惜,这么美丽的原始森林只能存活在我的想象中了。没有人能够告诉历史,这些原始森林是怎么消失的,也没有人来叙述这些原始森林是这么存活的。这样的疑问在我的心中沉淀了好久,我想迷雾一定会散去,真相一定会大白。
一次意外收获让我发现了其中的秘密。那是一个朋友从一座柴达木盆地的古墓中拍摄到的图像。气势宏大的古墓不亚于内地的古墓。对我触动最大的不是古墓的宏大和里面陪葬品的奢华,而是这座在沙漠地带建造的古墓的构造。谁也不会相信,这座像一座小山一样宏大的古墓,竟然是用一根根柏木砌成的。为了防止盗墓,那些柏木叠加了好几层,每层之间按照十字型交错起来。后来还发现了许多诸如此类的古墓。
我也在深山中看到了那些残存的柏树。有些成片的,就像苹果园一样,给人无限遐想;有些则是形单影只,俨然倔强的角斗士,誓死守护着最后的领地。它们的树龄很大,大得要用百年来作为计量单位。树皮皴裂,饱经风霜,就像得道的仙人。面对它们,不由得心怀敬畏。可是现在还是有人去盗伐,用它来做棺材。据说,柏树的棺材是很好的。我想再好的棺材也是抵挡不了岁月的冲刷,尸骨势必腐朽为灰尘。这样殚精竭虑有什么用呢?
人类的贪婪是无止境的,人类也为了自己的贪婪而终生焦头烂额。当人类鼠目寸光地掠夺大自然的时候,也是在掘自己的坟墓。现在偌大的青藏高原森林稀缺,绝大部分地方不适宜人类居住。多么可悲的事情,如果那些祖先泉下有知,他们必定为自己所作所为辗转反侧。
当我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古墓和那些残存的柏树的时候,我更加坚信曾经的青藏高原是一片原始森林的海洋。厚实的煤炭可以作证,光秃秃的山川可以作证。可惜我们再也看不到那一片浩瀚的原始森林了。也许我们的后代,连看到我们现在这样的植被的可能都没有了。
二
夙愿就这样在十六年后的深秋实现了,我的心情一直是非常愉悦的,就想去会初恋的情人。天公作美,那天的天空似乎格外的湛蓝,空气似乎格外的洁净。刚进入西宁去互助的高速公路,我就感觉已经闻到了那片原始森林迷人的气息。是啊,对于这片原始森林,我是钟情已久的呀。
一路上我思忖,北山林场的那片原始森林,会不会像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
确切地说,我是在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见识了真正的原始森林。笔直高大的乔木,盘根错节的藤条,林林总总的花草,构成了一个生物链。进去的时候是步行,回来的时候是索道。扑鼻的清香让人迷醉,而那些不知名的植物,让我们这些来自青藏高原的人们叹为观止。我们感觉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那怕是生活苦难些也是值得的。何况西双版纳的人们比花蝴蝶还要从容自在。
我想青藏高原也曾经有过美丽的原始森林,可是我们却无缘得见,更不用说有缘享受那一片美丽了。还好还有北山林场这样的一些为数不多的原始森林,能够给予我们无限的遐想和享受。
70多公里的路程,不需要一个小时就到了。可是我却觉得似乎走过了十六年的路程。
站在山口,整个山川就像被打倒的五颜六色的颜料渲染了。各种层次的颜料把那片山川装扮得美轮美奂。我想就是集合古今中外的所有丹青高手,也不能画出其中的一角。
岚风徐来,把各种植物的气息送过来,我感觉心胸是那么的开阔。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因为获取香水而谋害了很多少女的罪犯,在被送上断头台的时候,他拿出了用少女的体香做成的香水,而那香水让所有的人迷醉了,甚至饶恕了他的罪过。初次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觉得真是荒诞不经。可是现在想起来,荒诞不经的故事里面蕴含了一些真理,那就是香味的魅力。
北山林场的香味与热带雨林的香味不同。热带雨林的香味是脂粉味的,一闻到那样的气味,就会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婀娜多姿的傣族少女,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在一片开阔地上围成巨大的圆圈,随着欢快的节奏翩翩起舞,从夕阳西下不知不觉到夜未央。不知道什么时候汗水泡湿了衣衫,也不知道为什么流连忘返。
北山林场的气味是浓郁的,很有北方人的气息,给人以粗狂。抬眼一望,山峦叠翠,如波汹涌,不由得心生万丈豪情。举手一摸,几乎能够摘到棉花一样洁白的云朵,真有驾云遨游的遐想。这时候最想听的就是让人肝肠寸断的花儿(西部民歌),让那荡气回肠的旋律在跌宕起伏的山峦之间绕来绕去,直到把心中的那份柔情变成潺潺的溪水。
我们忙不迭地拍照,有人说,胜景还在前面。我不知道在这绝美的风景之后,还会有什么样的景色呢?
三
林场很大,最吸引人的是山沟里的溪水。每个山沟里都有清澈见底的溪水。溪水哗哗地穿越稠密的林地,把一块块鹅卵石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坐在溪水边的鹅卵石上,看着纯洁的溪水从脚下经过,涤荡凡夫俗子的心垢;听着溪水像邻家小妹一样不知疲倦地私语,化解心中无限的落寞。
难以想象这么高的山头会有涓涓溪水,是什么力量将这些溪水提高到山顶,又从山腰冒出来,一路欢歌地流向农田,流向锅台、流向远方。这样清澈的溪水在城市里越来越难看到了。
想想故乡曾经也有过如此清澈的溪水。每到夏季的时候,村姑们就三五成群到溪水边洗衣服。那时候人们比较穷,家里没有洗衣粉,好多人家洗衣粉都不用洗衣粉,只是使劲搓洗搓洗就好了,而且人们也没有感觉这样洗出来的衣服不干净。男孩子们也是三五成群到溪水里捉小鱼,养在罐头瓶里,每天放学后往里面洒些馍馍渣喂鱼。有时候洒多了,小鱼就死了。短暂的伤心之后,又去捉小鱼,甚至是逃课也去。为此有些小孩子没有少挨打。
可是,这样的场景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有时候也去老家的河边,那股清澈的溪水已经消失了。湟水河边的石头都变了颜色,上面积满了黑乎乎的东西,河水一直是浑浊不堪的,河岸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塑料制品,还有动物的尸体。
想起这些,就觉得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幸福的。
从每条山沟里流出来的溪水汇集成河。沿着河水有许多瀑布。有些是人工做的瀑布,石头砌成的几米高的河坝,拦截了河水,河水再从河坝上面流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飞溅起细小的水汽。水汽又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美丽的彩虹。更多的是天然的瀑布,一条条洁白的瀑布就像美丽的秀发,从山顶斑斑驳驳的林间流出,在山底汇成一汪碧水。
有几个美院的学生在瀑布边画画,他们是慕名从甘肃来的。这里的美景吸引了他们,让他们久久地不愿离开。
我们与一位女学生聊起来,她说在这里已经好多天了,而且还要待一段时间。我看她的画并不是那么好,可是看她作画的神情倒是非常专注。我说能不能送一副画给我呢,她笑着说,现在的画不够好,不好意思送人。我们把美好的祝愿留给了那些学生,希望他们能够汲取这里的物华天宝,成为丹青高手,让高原更多的美景走向更多人的视野。
瀑布边还要零零散散的老婆婆在兜售药材和野菜,她们的要价不贵,药材和野菜都是从林场里采来的,有红景天、野山葱花等等。我们拿出城里人的招数与她们砍价,她们还是高高兴兴地把东西贱卖给我们,这样的价钱与送人是差不多的。回家后,每当我泡喝红景天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些朴实的老婆婆们,不由得心里愧疚起来,总是觉得给予她们的钱有些少了。
四
秋收快要结束了,地里的庄稼还没有完全收回家,整整齐齐的麦捆就像列队的兵马俑一样,在不平坦的田地里随处可见。可是除了那些兜售药材的老婆婆外,很少看到青壮年,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是不是离开了温暖的热炕头,到外地打工去了呢?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是富裕的,这可以从他们朴素的衣着上看出来。可是这里的人们确实非常的朴实。
中午我们分头去吃饭,吃完饭后,我找不到其他人了,打电话他们只告诉了一个饭馆的名字。我在山村里转悠,就是找不到那个饭馆。这时迎面走来一个老人,我问他,他好像也不清楚。他又去问一个妇女,那个妇女告诉了他。他恍然大悟似的走到我跟前,带我去了那个饭馆。其实那个饭馆也不远,走过一个拐角就到了。可是我不明白,他怎么就不知道呢?这样的憨态远比桃花源里的人们更加可掬了。
林场主要是桦树,高大挺直的桦树的外皮是紫红色的。它们在苍翠的松柏之间,更加风姿绰约。尤其是那些桦树皮就像纸张一样,不由得让人产生写作的冲动。
现在我还保存着一张写着诗歌的桦树皮。那也是一张紫色的桦树皮,有16K稿纸那么大,刚刚收到的时候不是规则的。为了能够长久地保存,我裁去了边角,把它变成了一个长方形,而且过了塑。尽管过去了好多年,可是那张紫红色的写着诗歌的桦树皮依然如昨。她说她是用易拉罐的皮慢慢剥下来的,易拉罐皮划破了她的手指,上面还有她的鲜血。看到了这些美丽的紫色桦树,我说出了心中的秘密,同伴们对于这样的爱情表达方式,充满了无限的神往和感叹。尽管事与愿违,但是桦树诗笺留给我的将是难以言喻的幸福。
河滩里随处可见的牛羊,很是悠闲,他们慢条斯理地啃食青草,嚼嚼岁月。就是我们到了身边,大声地驱赶,它们也是不文不武,一副超然物外的感觉。沿途看不到牧人,也听不到人声,唯有清澈的溪水流淌的歌声。这时心中就想唱歌,可是怎么也选择不了什么样的歌曲才能与这田园风光相配。于是,只能放弃心中的冲动,默默无语地观望着满眼的美景,倾听温暖的秋风吹过桦树皮的声音,倾听纯洁的溪水流过山沟的声音,看秋色渲染漫山遍野的林木,看蓝天白云尽享天籁之音。
爬上了十二盘的山顶,远处雪山与白云缭绕在一起,近处各种草木绘成五颜六色,十二盘就像一条艰难前行的大青蛇,在烂漫的山川之间穿行。一年一度的环青海湖自行车赛经过这里,给这片原始森林增添了很多的亮色。
写这篇游记的时候,柴达木落下了冬季的第一场雪,我不知道北山林场是不是也落雪了。如果落了,那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