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第一场雪

一早开机，手机里早趴着一条短信在等我。“紧急通知：接上级通知，因暴雪，今明两天学校放假，望家长相互转告”，落款是：高某某妈妈。

此时，孩子正在吃饭，听到，大呼：太好了！看着短信，我疑虑了半天，自己是订阅了校讯通的，怎么学校没通知，倒是这个素不相识的“高某某妈妈”来转告呢？老公提醒：给老师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多简单的事哪！拔通了班主任冯老师的电话，报了家门，说了经过，老师也纳闷了，说反正你家离学校也近，不如过去看看。想想也是，不就十分钟的路嘛，麻烦老师干嘛！

心里埋怨着自己，领儿子出门了。

天依旧灰蒙蒙的，雪花正漫天飞舞。马路上，积了一天两夜的雪在汽车踉踉跄跄的辗压下已变成浅褐色的泥浆，尚不到滴水成冰的时节，车轮行过，泥浆四处飞溅着、翻滚着；便道上，厚厚的雪被一早出行的人们踏出一条窄窄的晶莹透亮的冰道来，正是上班上学的高峰期，远远望去，一路摇摇晃晃挪动着的队伍像极了奔赴大海的企鹅群，倒也堪称壮观。

放眼看去，不少的红领巾、小黄帽夹杂在人群中嬉戏打闹，雪球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个孩子，许是嫌队伍太慢了，一只脚径自踏上了街边小店前的台阶，想跨过众人，却在另一只脚往上迈的空档，“哧溜”一声重重地摔了个屁墩，早有身边人扶一把，重返队伍。

行至学校门前，陆陆续续地，已有不少家长送孩子到校，见到相熟的，说起那条短信，都说没收到，叹息一声：不知哪位拿我开涮呢！

送完儿子，返回的途中心情大好。一场早到的大雪带来了这个城市少有的清新空气，脚下虽不似儿子日记里描写的那样“踩在白色的软绵绵的地毯上，很舒服”，身边却也景色连连。道路两旁，细长的柳枝显然比不上青松，既不挺也不直，早因不堪重负而弯了腰，有些脆弱的，甚至被厚厚的雪生生地压断了，枝条直垂到了地面，满树半黄半绿的叶子掩在白雪之下，倒有了一种凄凉的美。路人中，有闲情逸致的，早备了相机，捕捉些许雪中美景和那些难得一遇的瞬间。

欣赏着街景，慢步踱回家门口，老公的破捷达正趴在路边喘气，任他东南西北冲，车轮只管自顾自地表演打滑，毫不理会他的焦急与无奈。一个前车轮下，垫着他从家里带出来的铲雪工具——牛奶包装箱，不过此举显然无济于事，咫尺之遥，就是爬上不马路。正欲上前推一把，背后传来一男士的声音：“我来试试！”老公赶忙从车内钻出来让贤，就这样，一个在下边指挥，一个在车上把稳方向盘，前后左右突围，终于，“轰”地一声之后，汽车蹿上了路面。

怀着对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的感谢，急步上楼。刚进家门，手机响了，是一个朋友打来的，电话里，朋友说了件让我顿时便义愤填膺的事，事情是这样的：

前一天晚上，朋友接了孩子行在回家的路上，因为路面积雪太厚，只能推着电动车慢慢行进。这时，一位骑着自行车的女士从身边经过，一摇一摆晃到了朋友的前方，朋友不由地佩服起此人的胆量来，这种天气，敢骑着上路的还真不多！这边她正佩服着，那边却出现了险情，只见女士的车子一斜，险些把人撂倒在地，幸亏她跳得及时，车子倒了，人却稳稳地站到了地下。她这一稳不要紧，朋友的电动车不偏不倚刚好蹭到了她的腿上，为了推着省劲，朋友是加了点电门的，一时之间一个刹将不住，一个躲闪不及，蹭上来也就不足为怪了。

与女士打了照面，朋友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奶奶级的人物，顾不得一路喊着冻脚的孩子，赶忙停好车，边道着歉边帮女士揉着腿，女士却是不让了，嚷着自己“动不了了”，朋友一看这架势，走是走不掉了，问题总得解决，那就去医院呗。车子还躺在地上，人家既动不了，只能朋友自己去扶了，还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那车筐经朋友手一碰，欢快地掉了下来。女士一见，更得理了，“这车子是借别人的，你说怎么办吧！”

电动车后座上，朋友七岁的女儿因为鞋子进水，一双脚早已冰凉，兀自哭了起来。有好事者驻足而观。

正交涉着，同楼一位小伙子钻进人堆，一看情况，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再看那车子，说，不就缺了一螺丝吗，先看病吧。朋友请小伙子帮忙推着自行车，搀着女士走向最近的社区医院。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医院大夫说，既动不了，那还是到大医院拍片吧！女士一听，赶忙说，不用了不用了，你看孩子还哭着呢，给我开点药得了。社区大夫悄悄和朋友商量，依她吧，就是成心讹你呢。两盒阿莫西林，一瓶红花油，几贴膏药，朋友付了钱，女士面露喜色拿了药。出了门，女士说，我这也没办法骑车了，还得打车呢。朋友拿出20块钱给女士，对同楼的小伙子说，你陪这位阿姨去打个车吧。女士接了钱，连说，不用了，我自己去打吧，天也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吧，孩子还冻着呢。说完，推起自行车，先自走了。

讲完了事情的经过，朋友说，这世道，啥人都有！不过，花了几十块钱，总算自己能睡得着觉，值了。

朋友讲着电话的时候，我一边已开了电脑。此时，腾讯刚好弹出新闻：山西境内，高速、省道、国道上万车辆被阻，三万人受困。我安慰她，比起这事来，你算幸运多了。

窗外，雪还在下，楼顶上的厚度已一尺有余，天气预报说今天还会有暴雪。2009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只是不知道，这一场雪中，还在发生着怎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