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 白首不相离

读张小娴的散文集，她说，看一个人值不值得你托付一生，就看他在你生病的时候，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对待你。

当你老了，脸上的皱纹像被绳子勒出的痕迹，笑的时候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走路颤颤巍巍，甚至吃饭的时候食物会从嘴角流到胸前，会有一个人搀扶着你走吗？会有一个人像年轻的时候一样温柔的抚摸你的脸吗？会有一个人为你擦去胸前的饭渍吗？

当你丑了，眸子不再清澈明亮，皮肤不再细腻滑嫩，昔日的弱柳扶风，娇花照水，如今，也是膀大腰圆，满面沧桑，甚至生病了躺在床上，吃饭要人喂，喝水让人端，脾气变得暴躁狂戾，会有一个人日夜守在你身边吗，会有一个人像年轻的时候一样痴痴的看着你不再美丽的容颜吗，会有一个人轻轻握住你的手，为你梳洗不再乌黑光滑的头发吗？

所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母亲说，她那时候，根本没有什么爱情，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经人介绍和父亲相识，然后就结婚，然后有了我们，日子就平淡如水的过下去，一起走了这么多年。

母亲说，父亲年轻的时候吃过很多苦，你们要好好孝顺他，他发脾气的时候不要和他顶嘴，说这话的时候，我发现母亲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闪烁着，温柔的看着父亲。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爱情吧，没有“君当做磐石，妾当如蒲草”的海誓山盟，没有“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的柔情万种，只一个眼神，便倒尽千言万语。

在医院见过一对老人，老太太患多种慢性病，脾气变得怪戾，有时像小孩一样耍小性子不吃饭，老先生呢？就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吃饭，我们有时开玩笑，说您真有耐心啊，老太太有您这样的老伴，真是有福气，老先生便回头去牵老太太的手：“是我有福气呢，她跟着我一起吃了40多年的苦，没过上一天好日子，下辈子不知道能不能遇上，这辈子就对她好点”。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爱情吧，没有“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的缠绵悱恻，没有花前月下的丝丝喃语，只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相濡以沫。

很多时候，爱情不是败于大是大非之间，而是没于平淡的生活之中。

现代流行的素食爱情，大抵躲不过现实的考验，便如昙花匆匆一现，独自凋零，相爱时候，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对方24小时拴在身边，对方的一言一行，一笑一颦都觉得是千娇百媚，不爱了，横挑鼻子竖挑眼，找个借口逃之夭夭，然后到处标榜自己的爱情观“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所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应该更是滑稽可笑吧？我想。

但是，当我老了丑了，我还是愿意，年轻的时候，“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如我的父亲母亲的平淡，如那对老人的相濡以沫。

愿有这么一个人会温柔的望着我，轻握我的双手。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