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南北差异

我以我短短四年的南方生活经历来谈一个这么大的话题，确实是班门弄斧很不够资历。那么，就当作我写给那些依然向往南方以及还没去过南方的北方人的一些家常话吧！讲述的也仅仅是我个人的所见所感，至于南方的的优劣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2000年8月我第一次踏上江南的土地这一次是送母亲和外甥去姐姐姐夫家。他们刚刚应聘到南方的一所高中。90年代末正是南方大量招聘教师的时候。教育报上招聘信息铺天盖地，成全了一大批有志于走出北方的人们。严格的计算从我家到姐姐所工作的城市——浙江嘉兴，要坐50多个小时的火车。一路穿越7个省两个直辖市。穿过长江越过黄浦江。开出山海关后就可以算作南方了，站台上的气温骤增。车厢里再上来的旅客的也多操我们听不懂的南方口音。吆三喝四，嗓门其大无比旁若无人。最喜欢为了一点你推我我碰你之类的鸡毛小事而斤斤计较。那时我就想，说北方人粗俗南方人文雅的人真是太眼拙了。到了苏州一带窗外的景色则是我们从未见过的了。清一色的二三层小楼，一幢一户。有的小巧有的别致，都建在水边稻田边，宛如水中楼阁一般。水中倒影、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碧绿，已经完全可以感受到我们书中所描绘的江南水乡的韵味了。想起曾经临摹过的一幅水乡题材的油画，如果换作今天之后再画那将不再是单纯的临摹了，一定会多了一些厚重和真实吧！下车后就是潮水一样漫过来的无休止的酷热。夜里热得睡不着还要和打也打不完的蚊子所持久战。说真的，我对南方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

2001年8月12日我将永远记得这个日子。那一天我再次来到南方，前次是游客的身份，而这一次却是带着我所有的档案手续，斩断所有退路来工作的。那年我23岁，大学毕业刚刚两年。是出于对南方的憧憬也好，是出于家庭的压力也好，现在说来都已不再重要。命中注定我需要走此一遭的。想躲也躲不过！我一个美术专业的毕业生招聘成绩能够在众多中文毕业生中挤身第一的位置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了，一切都是天意。

从那天开始我在一所南方中学里开始了我的新生活。带着一丝冲动地悔意，在举目无亲语言不通习惯不合的情况下跌跌绊绊的上路了。这一次我有了足够的时间来比较权衡南北的差异。

给我的第一个震撼来自于经济。我明白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真正含义。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中，东部地区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经济增长奇迹。其实南北的工资标准是不相上下的，最大的差别仅存于住房公积金一项。南方在工资中扣除部分的基础上，单位还会补偿相应的数目，每月至少有500元左右。而据我所知北方很多地区至今住房公积金还不能真正应用于购房。那么除掉工资部分收入的差距从何而来呢？是福利。而这一点北方是无法比拟的，即便是大家一致认为效益较好的单位。就拿我们学校而言，它只是嘉兴五县市两区里一个普通的初级中学。但我们每年除掉工资外仍有一万多元的福利，并且以每年2,000块的速度逐年递增。简单地说，福利部份大于工资收入。

经济方面的另一个特色就是有偿服务。在这里你所有的付出都有不同层次的经济回报。比如说，开家长会、开运动会、开班主任会、竞赛监考都会有相应的经济补偿。学校还会联合旅行社定期组织各种价位的国内甚至国际旅游，让你工作起来有更大的动力，俗话讲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第二个震惊来源于高效率的劳动。这里的学校每天早晨七点左右就开始了一天的学习。中午老师学生都吃在学校，晚上四点左右放学。这里的学生也都很独立，因为很多家长在外做工开场，他们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从小就如此。无可否认，学生在校的时间是超过教育部规定的，也有悖于三令五申的中小学生减负政策。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南方的教育绝对是走在前列的。我曾在火车上遇见一对母女，家住黑龙江。从女儿8岁的时候母亲就把她一个人送到了远在宁波的阿姨家里求学。我们不去评价这位母亲的做法极端与否，单凭事件本身也可以悟出一二了。

第三点就是优越的周边环境。大家都知道，长三角的经济地位已经赶超珠三角，经济含量不可低估。高校毕业生首选的两个城市即上海和北京。所以说一定程度上讲正是这些四面八方的精英振兴的两地的经济，功不可没。众所周知，嘉兴是革命圣地，中共一大的那条红船和南湖菱、五芳斋粽子让嘉兴在长三角熠熠生辉。嘉兴位于杭州和上海的中间，到两地走高速公路军均为2小时左右的车程。04年的暑假我陪先生去了西湖、上海、和着名的水乡乌镇，总共只用了3天时间。花费也不过千元而以。这就是所谓的近水楼台。宁波、苏州绍兴这些我曾经距离我那么遥远的地方，也是在这四年中的某些周末里在学校的组织下去的。一切源于发达的交通、便利的周边以及良好的社会经济实力。跨海大桥、沪杭高速等等就像一个编织得井然有序的珠网，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里直达目的地。

那么，我眼中的南方是否真的成了人间天堂？不然！任何东西都有两面性，正如书中所说：科技是一把双刃剑。

首先，我最不能适应的是南方的气候。一年四季没有蚊子的日子寥寥可数，夏季酷热难当，风扇却出了风都是热的。身上终日潮乎乎的，一天要冲若干个凉。只能偶尔开空调纳凉，但是华东电网电力不足，在用电高峰时期经常出现局域性断电。冬季更是难以言表。想起小时候常听大人说：这地方冷的鸟都不拉屎，看南方多暖和！听了这话我捂着冻红的耳朵，流着鼻涕，心中升起对南方无限的神往。如今我却真是怕了这儿的冬天了！阴冷、潮湿，屋子里没有取暖设施。有太阳的时候外面的温度远远高于屋里，大家都纷纷跑出去晒太阳。呆在房间里的时候会越呆越冷，那种从心里往外的了冷。90％的人都生冻疮，手脚不堪入目，溃烂肿痛。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脚上生了冻疮竟然是在南方！过了四个春夏秋冬了，而我依然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候，还是北方好啊，冷得干脆热得直接。

其次就是经济发展给人民生活带来的负面影响。上海在2007年将建成世界第一高楼——上海环球金融中心。远远高于现在以420.5米高度雄居高层建筑榜首的金茂大厦。该楼是以办公为主，集商贸宾、馆观、光展、览及其他公共设施于一体的大型超高型建筑。地下3层地上101层，净高492米。人们曾把高楼大厦作为城市现代化的标志，楼越高越多则代表城市越发达。但是高楼所带来了交通、采光、空气质量、地面沉降等问题的日益严重，部分隐患难以消除。社会呼吁，不能再以GDP作为唯一评价标志了，而是要以人为本！我姐姐家住在一楼，南方的楼地面上的一层均为车库，二层才开始住人，所以他们的一层实质就是我们北方的二楼。小区虽然绿化很好，物业管理、保安都很到位，但是最大的遗憾是楼间距太小。上午十一点钟的时候太阳还没有照进室内。所以在南方，大家都争着买高层，最好是带跃层的那种，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日光浴。

于普通老百姓而言，经济收入和消费水平永远不会有太大的偏差。高收入必定伴随高消费！对于北方人来说南方最天价的是楼房价格。在上海一万一个平方的价格比比皆是，5000、6000一平的都属于其正常的范畴。地铁沿线、各区黄金地段的楼价更是让人瞠目结舌望而生畏。能在上海拥有一套百平住房的人都是百万富翁了，然而我想说的是，百万于上海而言乃是凤毛麟角。我们抛开上海不谈，就说嘉兴地区吧，住房的平均价格也要在3,000元左右。买房的首付就足以支付我们在北方购房的全部费用了。北方的楼房增值机会不多，但南方是必增无疑的，而且是飞速地与日剧增。很多人借钱贷款买了新房，住了两三年后转手一卖就可以净赚几十万。但是他毕竟不是拿着这笔钱去隐居，他还要生存，还要往高处走，还要换更大更好的楼。所以他所卖的房钱于新房而言再一次成为九牛一毛了。于是是周而复始的借钱、贷款、还贷。我们几个北方人常戏言，回北方买幢楼房装上轱辘沿铁道线拉到南方来卖，肯定能成暴发户。

最后我想说的是生存状态与受尊重程度。

面临大学毕业时，有一次我们和系里的老师谈起毕业去向的问题。大家都说不愿意去乡下，都想留在市区。教国画的李崇辉老师说了这样一段话，原话我记不清楚了，大致意思是说小地方有小地方的优势，你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潜能，让自己出类拔萃。而不至于被城市里的芸芸众生遮挡了你的光彩！毕业三年后，在哈尔滨师范大学遇到读研究生的大学班主任李鑫老师。他又告诉我这样一句话：只有呼盟人活的才最象人！言外之意是说，现代经济下大多数人为了生存质量而疲于奔波，已经全然没有了享受安逸生活的状态。生活于他们而言就是时间就是金钱就是权力。我想起自己当年也曾豪情壮志，一腔热血，也曾写下一定要出人头的铮铮誓言。也曾对北方落后的经济文化嗤之以鼻。但经过这么多年后，在和南方有过零距离的接触后，我渐渐地改变了我的初衷。其实，平平淡淡活着，挺好！何必要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心力憔悴呢！姐姐有个高中同学嫁到了上海，而自己却没有稳定的收入，整日奔波于各种写字楼忙于面视。就靠丈夫过日子，给多少拿多少。而南方人的精打细算又是路人皆知的，生活状态可想而知。她说已经很久没有过快乐的感觉了，甚至不记得多久没有笑过了。我大学时的一个好友为了表示她对金钱基础上婚姻的藐视，这样说：我们穿不起“梦特娇”，但我们买得起“真维斯”；我们吃不起牛排西餐，但我们粗茶淡饭，更有益健康。真的，人活的就是一个心态。只要开心，穷山僻壤也一样自得其乐。去过婆家几次后，我发现自己挺羡慕农村人的。没有城里人好高骛远的奢望，没有升官发财急功近利的烦恼，开心得耕自己的田，收自己的果，单纯而又快乐。

知道吗？在南方人眼里，外地人就是“贫穷落后和愚昧”的代名词。不论是工厂里的打工仔还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无一例外都是乞讨者。我常常在公交车上看到乘务员和乘客取笑和谩骂那些初来乍到，提着行李一脸茫然和无措的湖南江西的打工仔们，感觉很心酸。坐在车里的我虽然穿得比他们体面，挣的比他们多，似乎已比他们有身份，但是我终究还是一个外地来打工的，只不过工种不同而已。曾经有幸被同事问过这样几个问题：“黄老师，你们内蒙古有毛磕吗？”“你们都是吃粗粮吧？”“　你家住城里还是乡下，你上学用什么交通工具？”我总是用我老妈教我的万能公式一本正经地回答他们所有相关问题。“我们那这些东西早都没有人吃了，全都喂猪了。”“我住城里，上下学都是骑马。”“那你们那儿有自行车吗？”“有，但都是木头轮子的，和你们胶皮轮子的不好比。”“哇噻！还有木头轮子的自行车？我好想骑一下啊！”……

不论你工作如何努力，如何的有成效，在他们眼里那都是应该的。领导顶多报你一个微笑。当你和南方人一同取得成绩时，当你和他们一同争夺荣誉时，受惠的永远不会是你。我老姐是一个典型的工作狂，就连我妈癌症晚期的时候她仍然在学校里忙于学生，加班加点。最终的也不过是一个市级的优秀班主任而已，再想往上则难于登天，虽然全校只有两人获此殊荣。我们学校也有一例，唯一一个坐上教导副主任位子的外地人，却也累成了肾衰竭。这就是取与舍的心态问题。如果你认为值得的事情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心甘情愿；如果你认为不值，则一切都可以看淡。

我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可以说我的生命里情谊至高无上。所以我看不惯南方人淡漠的亲情，看不惯马路上的一张张擦肩而过却无比冷漠清高的脸孔。我的生活里的确需要光荣与梦想，但更需要关怀和微笑！

写到这里突然想起了《北京人在纽约》这部电视剧里的一段独白：

如果你爱她，就把她送到纽约去，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她，也把她送到纽约去，因为那里是地狱。

我想就用它来结束我的这篇文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