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防火话“极左”

胡言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1-08 19:03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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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带队进驻南沾河驻点防火,进森林清山,记录着进山后的辛苦、劳累、惊险还有寂寞。笔者认为虽说森林防火是政治任务,但派几个人去莽莽森林里去清山,这无疑是一种极左的办法。问候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早晨七点四十,当满山还是雾水的时候,我已带着小分队出发了!为了这次进驻南沾河驻点防火,从前指到林场都做了周密布置。从十九日接到指挥部命令开始,林场就开始为进驻两个点的小分队做准备驻点用品。大到运兵车,小到小钉子,都必须考虑周全。不然到了深山里缺东少西的可不行。

这次进山驻点清山与以往不同,以往都是在山里住几天,这次指挥部命令边境地区的六个单位,每个单位派两支小分队进山,并且要求驻扎到十月末,算算近一个半月的时间。为此李场长特地让我挑选队员,我考虑带家的不行,咱总不能让人两地分居吧。年龄大的不行,老胳膊老腿的,身体素质不好,到山里着凉受热的怎么行?新来的队员不行,人生地不熟的,再说好不容易才做通工作让人家来山里,马上把人家弄深山里,来年人家绝不会再来林场上两个月班的,遭罪挨累不说,就凭每个月六、七百块钱的工资,谁肯来这深山老林里受这份苦累和寂寞。

李场长让我挑人就是让我挑几个合心的。大家在山里本就寂寞无聊,关系融洽点会感觉好些。我们单位本来就位于沾河林业局最深处,自从南沾河划归本单位,本单位所辖施业区超过三万公顷。三万公顷的森林靠我们两支小分队清理,实在是扯淡。就算是只对边境地带清理也是天方夜谭!

虽然说森林防火是政治任务,但派几个人去莽莽森林里去清山,这无疑是一种极左的办法。大山里有豺狼熊猪,有漂筏沟壑,还有地枪炸弹,万一清山的人被野兽吃了,被水淹了,或被炸了怎么办?秋季夜里寒冷如冬,人受凉了送都送不出去,只能等死。不是提倡以人为本吗?不是提倡“人性化”吗?难道这就是以人为本,这就是人性化吗?我真的不理解上级部门是怎么想的?

从接到指挥部命令单位就开始准备,派车派人去局址采购吃喝住用。车下趟山不容易,山路崎岖,道路难行,并且资金紧张。李场长让我列采购清单,我没有在山里露营经验,且是长时间宿营。因此我只能尽我所知列单。塑料布钉子卫生纸罐头锅碗瓢盆,手电蜡烛、电池等等,车下山第二天上来。炉筒买少了,装水的塑料筒没买,锹镐镰斧,砍刀手锯,缺一不可。

前几天指挥部还给标兵单位配发了发电机,这回可派上了用场。经过几天反复准备,指挥部来了命令,要求我们两支小分队于二十三号赶到北沾河林场,乘直升机进入驻地。按指挥部命令,我率领的队伍扎住在南沾河施业区的113林班,地理坐标是:北纬:48。10。34/东经:128。16。45负责十八个林班的清山。

考虑到南沾河地处遥远,自从被伊春盗伐后已多年没有人进入。原有冻板线早已被荒草掩盖,并且乘飞机入山无法带去足够的一应物品。李场长特别请示指挥部准许我们乘水陆两用装甲车入山,考虑到我们的实际情况,指挥部同意了。

入山前一天我们就把大部分要带的东西装上了装甲车。一夜难眠后,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我们终于开拔了。为了帮助我们建点,领导另派四人进山协助我们,建好宿营地再随车撤回。我们一行十人乘车沿汤南简易道南行。

汤南路多处因年久失修而损坏,冻板线两旁的树梢山交叉在一起,一路上坐在车外的我们不得不时常用手拨拉着迎面而来的枝条,即使是这样,大家的脸上还是不同程度的划伤。运兵车不时冲进密林撞倒碗口粗细的树木前进,以躲避粗大倒木的阻档。当我们冲出树林时,一大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塘档在了我们面前,同车的队员介绍说,这是一片飘筏,如果不小心误入其中,就会有灭顶之灾。我们绕了很大的弯才躲过有飘筏的草塘,在树林活象一头无头苍蝇乱撞。

找不到路,只好派人下车找路,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冻板线继续前进。在一处沼泽地,我们陷入了泥塘里,前进不能,后退不得。四周是没过膝盖的积水,几个队员跳下车,抗着油锯艰难走进树林,队员们用油锯放倒几棵树,然后截成一米长的几段。大家把这些木头抗到车前放在链轨前,装甲车加大油门,碾过铺在泥水中的木头,轰鸣着冲出泥塘。

在前面的路上我们又误入一小片飘筏,有经验的人说:这里原是一个小湖,后来被野草覆盖了。表面看是一片草地,实际上草下面全是很深的泥水。我们如法炮制冲出陷阱。一路上我们越过汤元山施业区,越过北沾河施业区,最后进入了南沾河施业区。

南沾河位于沾河林业局最南部,与伊春林管局友好林业局接攘。是沾河的南大门。由于距离本土太远,力所不能及,却距友好林业局很近。伊春友好林业局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大张齐鼓盗伐南沾河木材,森林铁路一直延伸进南沾河腹地。南沾河森林资源被其盗伐百分之九十,近十年没有采伐的南沾河又生长起部分红松林,加之河湖密布,林蛙和红松籽如今市价很高,是致富的捷径。因此友好局鸡爪河,东卡两个林场常常有人越界捉林蛙打松籽狩猎。这就给沾河的森林防火带来了巨大的隐患。

林业局每年两防季节都会派多支队伍驻扎南沾河清理人员,我们便是其中的一支。南沾河是沾河最大的施业区,这里人迹罕见,沟塘密布。当我们进入南沾河腹地时基本没有见到所谓参天大树,径级二十公分的大树也是寥寥无几。装甲车在灌木草塘中任意驰骋,我边用卫星定位仪确定我们的方位,边在地图上查看指挥部指定位置的距离。

在指挥部指定的113林班里,我们没找到水源,在117与112林班交界处我们看到了一条小河。从地图上看再往前行已是山岗地形,不可能有水源,我派人查看周围是否有站杆可以做烧材,两个队员在二百米的范围内发现有一些站杆。宿营地必须要有水源和烧材,这是宿营常识。于是我决定在此建点扎营。

宿营地距小河大约两百米,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小河边有一片草地适合做直升机降落点,因飞机起落时风很大,宿营地距机降点太近飞机起落产生的风力会掀翻我们的塑料帐蓬。装甲车在转弯时脱了轨,我们只好留一部分人帮助司机张林修车,其他人肩挑背抗一些必要工具进入森林。

建点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李云生用油锯放倒几棵白桦树,分别截成六米、三米半、两米的小杆,张俊东、陈小虎、姚锦春、闫仁军等钉的钉、砍的砍,很快就支起了帐蓬架子。支起架子后用我们带来的塑料布覆盖上,四周压上土,用刀在靠边的部位割出一个门形,再用我们带来的废气褥子钉上就成了门。

我们随车带来一百多块旧砖,用砖搭炉子,做饭取暖都靠它了。林场买的炉盖特别小,我们只好用一节旧炉筒剪了两块做炉盖。大家一直没吃饭,带来的馒头在装甲车上,我只好派人去背。好半天才背回来。大家只好啃着干馒头,吃几口咸菜,就算是吃了午餐。我让王忠山去河边背水,他去了好久也不回来,等了好一会儿,闫仁军跑回来说他晕倒了。我素知王忠山有些古怪,看上去文文弱弱,不知他究竟有何毛病。其实王忠山并不是在职人员,只是两防期间偶尔被单位征用。通常他是靠打鱼摸虾,捉林蛙打狍子生活。眼下正是捉林蛙季节,让他进山无疑是断了他的财路,他闹情绪是必然的。

闫仁山带着王忠山好一会儿才把水弄回来,看上去王忠山并没有什么不正常。水是黄褐色的,杂质很多,但对于驻扎深山老林的人而言这已相当不错了。做好以上工作后,姚锦春又放倒一棵白松,截成一米长六段做床腿,然后在上面横上小杆,在铺上从单位带来的木板。我们的床铺就搭成了。我们把带来的炉筒子连起来,一头接在火炉上,一头通过我们的床下,穿过塑料墙伸出塑料屋,然后在接连一个拐脖,再接两节旧炉筒,点燃火炉,烟从床下的炉筒通过,我们的床铺就成了火炕,真是富于创意的杰作啊!

盖完房子搭好炉子已近十七点,我们决定开锅做饭。没做完的活明天接着干,做饭是范佰臣长项,这也是我让他同来的原因之一。我们在小河里发现了一个地龙,张晓月下河起地龙,里面有些小鱼蛤蟆,晚饭是我们带来的馒头,菜是酱饨蛤蟆,外加咸菜,五人一桌,大家围坐在方便面箱周围,用小铁盆轮流喝酒,有吃有喝有电灯,倒也逍遥。运兵车司机张林找不到自己的气褥子,大家帮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却原来被钉一门框上当了门。进山前我们带了一个废气褥子准备当门,张林的旧气褥子和我们带来的一模一样,难怪大家会拿错。虽不是有意恶做剧,但我们还是赔了一个新的给张林。

确定宿营地后我就把我们的地理位置坐标上报给463了望塔,我们营地的坐标是:北纬:48.09.38东经:128.18.32

吃完饭后已经很晚,由于人多行李少,大家挤在一起合衣而卧,羽绒被盖在身上,每人占了四十公分的地方,我身下的木板很薄,形成一个十公分的坑,我就侧在坑里将就了一夜。夜半时我们听见有山狗和大雁的叫声,在寂静的原始森林里传的很远很远,这一夜又热又潮,大家都睡不着,唠着说着,稀里糊涂中天亮了……

第二天大家起床都很早,李云山张振东趟着露水放站杆,吃完早饭我和二柱子乘运兵车去大界线探路。计划我带人走后,克华带人放足够的烧柴,把房子的二层棚吊好,把机降点的立木放倒并清理出去。我和二柱子上了运兵车,姚三、陈小虎也上了车,陈不是我的队员我就没说什么,我让二柱子坐驾驶室里,他谦让半天才坐进去。我们沿冻板线前进。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森林里到处湿漉漉的。倒木很多,人为倒的自然倒的都有。倒木很影响我们的行进速度,我们不得不挑选倒木少的地方绕行。

这一带地形特别复杂,沟壑遍布荒草丛生,虽也有沼泽,但没有水源。河沟水塘全是干涸的。运兵车时而向天时而朝地,树枝划破了手,划伤了脸。被车撞倒的树木不时折断砸在我们身上,真的太危险了。姚三看见驾驶室里有一顶安全帽,让二柱子拿给了我,我戴上后象日本鬼子一样。

车行出约三华里,前面是一道山梁,漫山碗口粗细的白桦树铺天盖地,即是装甲车也很难通过,没奈何,我们只好原路返回。回到驻地克华带人清理完了机降点,其他工作还没做,见我回来他们就张罗着撤回。我当然同意,他们带了七个馒头几袋咸菜。我跟克华商量把小山子带回去,一是他郁郁寡欢,二是他强调自己精神不好,我觉得在深山老林里万一有啥毛病我们无法处理。

克华带人走后只剩下我们五人。张晓月、邢占军、闫仁军、范柏臣和我。晚上睡觉是宽松多了。大军自制了苍蝇拍和吃饭的桌子,都是用硬纸壳做的。下午晓月、二柱子、大军首先出去巡护,在小河边抓住了一名伊春友好林业局鸡爪河越界抓林蛙的人,经过说服教育放他走了。

我们每天按指挥部规定的林班巡逻,但我窃思若大的原始森林靠几个人来看守真的有些滑稽可笑。把百八十个人分散在七十五万公顷的森林里能起到什么做用呢?我觉得百分之百的森林火灾都是人为的,杜绝森林火灾的最根本方法就是人。我们这些人在大山里本身就是火险隐患,我们根本不掌握南沾河哪有河流哪有沟塘。几个人背着沉重的灭火机、油锯、行装、水桶、粮食、锅碗瓢盆和一应生活用品,在深山里走几十里山路,那可能吗?

我觉得指挥部应做些切实可行的工作,而不是只做表面文章,刻意造声势。不考虑入山人员的死活,以人为本不是空话,人性化也不是口号。我觉得可以派森警部队在各个要道口把守,在各入山口建永久性彩钢房。飞机装甲车定期送给养,这样胜过林场派几个人巡护效果。哪怕减少对基层投入,改投给森警部队也可以。

各林场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互相熟悉,人情关是很难过的。至于本单位人员就更难控制。收山季节如何能把住入山关。

我们进入南沾河的第二天晚上,大约六点左右我们听见东边树林里有吼声,声音恐怖骇人,踞离我们驻地很近,有经验的张晓月说是黑熊,就是俗称“黑瞎子”的狗熊。这东西一掌就能把人的头盖骨打碎,近几年屡有黑熊伤人的事件发生。营地附近有“黑瞎子”大家都挺害怕的,其实,我也挺怕,但我是带队领导,如果我表现不佳,队员岂不更怕?所以,我尽可能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在南沾河山里住扎了二十一天,到十月十四日林场书记才带队把我们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