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
如花似玉的曼妙女子啊,花一样的清香唯美。当初的清纯可人,仿佛依然在眼前,如今的遭遇却是人是物非,多少有点感慨。把握自己吧,或许生活可以更完美些。远离不良习惯,倡导积极生活方式。
二平走了,走的时候刚好三十七岁,真应了民间那句俚语:“男怕三、六、九;女怕一、四、七。”
二平是同事田利民的妻子,和我同姓,小名叫二平。
第一次见到二平是在1996年夏天的时候。那时我和田利民都在断龙山乡政府工作,我是乡政府的司法助理员,田利民是经管助理员。那天下午,我和田利民,还有几个干部下村回来,就在办公室打扑克,正打得起劲的时候,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那个女孩子长得很高,约有一米六几的个子,肤色白晳,脸色红润,丰满的身材让她浑身上下充满了女孩子的气息,穿着一身粉红色连衣裙,戴着一顶天蓝色草帽,帽檐上打着一个黄色的蝴蝶结,玲珑有致的身材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受。我的眼睛一亮,那来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孩子。直到田利民站起来,招呼那个女孩坐,我才知道是田利民的女朋友看他来了。扑克是打不成了,我们只好散伙。
那时我们都年轻,平时无事的时候就爱凑分子打平伙,特别是有朋友来玩,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那天晚饭自然又是大家凑分子,称肉打酒,办得办饭,炒得炒菜,一阵忙碌后,大家围桌而坐,席间,我得知二平和田利民是高中同学,现在州财政局做临时工。那天我们喝了不少的酒,二平不时被大家逗得哈哈大笑,那甜美的声音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以后我调出了断龙山乡政府,好几年没有见到二平了。
第二次见到二平已经是2005年年底的事了。那时我在河西镇工作,年底,河西镇与茄通乡合并更名为红石林镇,新政府临时设在茄通乡政府,这样我随河西镇二十多名干部搬到了茄通乡。一天,我从县城开会回来,走进院子时,一个三十来岁,单单瘦瘦的高个子女人迎面走来,和我打招呼:“向书记,从城里来啊?”那女人高耸的颧骨,深陷的双颊,一双眸子藏得很深,总像在沉思,带着某种忧郁,又有几分善意,几分体恤。我对这个女人没有印象,因为在干部会上没有见过她,也许是干部家属吧,或者是附近村里的村姑。出于礼貌,我点点头,算是做了回答。那个女人又说:“怎么?不认识我了?你们当领导的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怕引起不必要的尴尬,忙说:“认识,认识!”其实我哪里认得,我在脑海里搜索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想起了来她是谁。
几天后,我看见那个女人站在院子里,和几个女干部在扯闲谈,便问身边的田忠:“那个高个子女人是谁,我怎么没有印象?”田忠说:“她是田利民婆娘,小名叫二平。”我拍了一下脑袋,笑道:“想起来了,我们在断龙山乡政府见过。”想不到二平大变样了,原来丰满的她变得如此单瘦,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十年没有见面了,哪里认得。原来我从断龙山乡政府调出来后,田利民就调到茄通乡政府来了,那时二平已经嫁给他了。
二平在镇政府大门口开了一个粉店,政府干部一般都在那里吃粉,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不爱吃粉,并不是粉不好吃,而是粉不经饿,乡(镇)政府食堂只办两餐,早餐在九点钟左右,晚餐在五点钟左右,中间间隔近八个小时,如果早餐吃粉,那是很难挨到吃晚餐的时候的。不过有时下村回到镇政府,走饿了,也要吃碗粉,充充饥,止止饿。每次到二平粉店吃粉,她很少收我的钱,总是说道:“一笔难写两个向字,几块钱就算我请客了。”有时她征求我的意见,问我她的粉下得怎么样?我就照直说:“还可以,但和城里比那就差远了。”我建议她煮点海带汤,或者做点盐辣子之类的,这样既可以增加份量,又可以调剂口味。她说:“那太麻烦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二平的粉店很少开门了,我问知情人:“二平到哪里去了,怎么不见她开门?”她们说二平“飘叶子”去了。我不懂“飘叶子”是什么,她们就给我解释说:“说白了,飘叶子就是赌博。”赌博是社会的毒瘤,是政府命令禁止和打击的违法犯罪行为,可是不知为什么时下赌博之风很盛,正如一首民谣说的那样:“十亿人民八亿赌,还有二亿在跳舞。”我最恨赌博,其原因主要是没有钱,俗话说:“无钱自戒赌。”当然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八小时之内我要上班,八小时之外,我要读书和写作。我不知道二平是怎样染上赌博这个恶习的,一个好端端的女人怎么会染上那样的恶习?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据说,二平“飘叶子”输了不少的钱,为这事两口子的关系很紧张,还一度闹起了离婚。
之后,我很少见到二平。
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二平是2007年的秋天。一天,我在院子里见二平,腊黄的脸色,眼里蒙有一层淡淡的忧伤,双肩高耸,细长的脖子,显然是“飘叶子”时熬夜造成的,曾经美丽丰腴的身体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了,失去了她这个年龄的女人应有的圆润和韵味,我心生怜意,对她说:“二平,你是不是有病啊?有病的话就得赶紧治疗。”“向书记,你真会开玩笑,你看我这样子是有病的人吗?”二平对我的话付直憨憨的一笑。我说:“没有病就好。谁希望生病啊。”当然我和她没有说起“飘叶子”的事,不能以为自己厌恶赌博,就推测别人也会如此,人各有所好嘛。对二平的不良爱好,我总想找个机会好好劝劝她,但我又有很多顾虑,话说轻了,不痛不痒,不起任何作用,话说重了,又恰恰相反,伤了面子和感情,“良药苦口利于剂,忠言逆耳利于行。”不过人总喜欢喝甜口的药,不然药里为什么要加糖呢?人总喜欢听顺耳的话,不然词典里为什么有“甜言蜜语”这个词?但我还是真心诚意地希望她能够迷途知返,金盆洗手,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一个好女人。
2008年,我一年都没有见到二平,不知道她到哪里“飘叶子”去了。
2009年1月20日,镇政府正在开班子会,研究春节放假的事,会间田镇长接到了一个电话,叽喱咕噜地说了半天,关机后田镇长说:“二平胃大出血,州医院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可能是胃癌晚期。”我听了以后吃了一惊,怎么可能呢?那一夜我没有睡着,一直在想这事,我是一个欠了避而不谈情晚上睡不着的人,总想找一个机会来还债。从感情上说,对过去的事情总是难以割舍,我和二平交往不到,但她毕竟关照过我,关心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然而死亡有如黑夜里射出的一支箭,“嗖”地一声就逼近了人的咽喉。第二天中午,有干部说二平不行了,已经拖了回来,现在住在镇卫生院,人事不知。有个别女干部开始抽泣起来,为即将调零的生命叹息和悲哀,我也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因为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五了,我回家心切,没有随大家到卫生院看二平。到了晚上,田忠给我打来电话,说二平死了。于是我托他代我送一百元人情。二平,希望你能原谅和理解我的心情,也愿你安息和托生,愿埋葬你的那一片山岗年年叶绿花红。
二平的葬礼我没有参加,我不是不想参加,而是有我的想法。这几年,我参加了很多人的葬礼,每参加一次葬礼,对我来说都一次心灵的折磨,我怕想起我的身世,引起我的伤感,更何况像二平这样的年轻人的葬礼。三四十岁的人,上有老人要养,下有儿女要育,自己却一无事事地走了,却把痛苦留给了后人,那白发送黑发,幼子戴孝帕的场面我是不愿目睹的。也许有人会骂我不近人情,我也只能把这份怨言深深地埋在心底。
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说不定那天就会死去,比如说,死于疾病,或死于车祸,死于事故……但也没有必要诚惶诚恐,寝食不安,而应顺其自然,不必为今天怨,为明天忧。不过人活着的时候,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多做一些有益于自己、有益于家庭、有益于他人、有益于社会的事,这样才活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