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行散记

渝柳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11-05 10:1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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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读来也依稀能品味到那股纯朴的乡土风味了。笔调不疾不徐,可见作者那种带着品味咀嚼的心态,也让读者受到感染。文章多出标点错误,已经代为修改,敬请作者以后注意。问好。

小溪流下去,绕山岨流,约三里便汇入茶峒的大河。人若过溪越小山走去,则只一里路就到了茶峒城边。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故远近有了小小差异。小溪宽约二十丈,河床为大片石头作成。静静的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落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皆可以计数。

————《边城》第一章

题目是借用沈二哥的名著。

我是接着沈二哥的笔,踏上这一条遣散心情的路的,我收获的是另一种心情。

从火车站到汽车站,再到凤凰大街,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人还是一样,不过这景象倒是从来未见过的。并不是古典或摩登、粉尘或喧嚣的不同,而是一种出于世俗之情的新鲜,见到的与想到的不同罢了。印象中的水桥、流淌的河与撑杆的人,只要拐过街头走到虹桥桥口,顺着两边的小径下去就能看见。屋临河而建,也是见过很多的木制仿古建筑,并不新鲜。新鲜的只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仔仔细细找到一家旅馆,住下了。

第三天去凤凰广场才知道,原来凤凰正在湖南的中部,并不是文辞美丽的“湘西”。这并不是要澄清一种错觉,而是要告诉自己,现在就在湖南省!鉴湖月台名士乡。

从深巷的旅馆里走出来,抬头便可以看见城墙的城角,横亘几百米,左右通向两个四方尖角的瞭望台。瞭望台显然荒废很久了,没有钓鱼城刻有王坚名句的石碑前的铜钟,也没有供将军观战的台子,只是在被塞得严严实实的石壁四周留下了一条“供游人”行走的廊罢了。我绕过去,还是一样的风景,只是墙垣更长,沱江更远,远处一个落差不大的水布泛着依稀让不远处的我们能听见的水花声,福说“这里的水并不清澈”,我说“那是被凤凰拉过屎后留下的绿色”。

湘乡人真的很不同,不用说那给人印象极其深刻的苗家小妹,更是有永远看不完的街口小贩,永远进不完的酒吧和饭店,永远听不完的熙熙攘攘的对唱对喝的人群交织。二哥笔下,秀秀送傩送那美丽的河边小曲如今只剩下低空回吟,09年留给我们的,是湘西的一个符号已经走到了五线谱外,再也不与那幽美的边城跳同一支舞,唱同一首歌了。

张家界是去不了了,但既然来到凤凰,那么凤凰第一人的家,我这追逐先贤的人是不会错过的吧!经人打听,二哥的家在凤凰古城文星镇80号,与熊希龄部长的家成倒三角之势。老人已经不再,但遥想到100年前从那老老的木门里跑出来一个短衫的孩子,从凤凰大街走向世界,我心里的图腾又轰轰地敲响我那愿望瞻仰的眼神,09年8月11日,不知下一次来到是何时,而今天我不会忘记了。

在虹桥转身360,经过一条巷子来到沱江边上,沿着河流直走,在杨家祠堂右转前行多少百米,便可以来到凤凰城的匾额之下。四周环望,这儿明显比凤凰城、凤凰镇的交接处宽阔多了。我定睛在一个地方,那里应该是前两湖提督、曾国藩女婿陈宝赞大人的家了,熟悉清史或者更细一点的太平天国史的人都应该知道他,而今天已经变成了古城博物馆。湖南人、凤凰人,甚至与比他晚生半个多世纪的沈二哥作邻居,现实中的《陈宝赞传》比书中来得更为直接。看看络绎不绝的旅游团与博物馆门前忙不迭的导游小姐,摩肩接踵,我暗笑一声,轻轻转身向右侧10米开外的小巷子走去,我要去的地方就在那里面。

“Ecxuse me,do you speak English?”这时耳边想起了一句发音非常标准的英语。抬眼一看,两个相貌端庄的外国青年向我打招呼,或许是我站在地图栏前面,或许是我的学生模样应该在教室里接受了英语教育,他们的手里是一本厚厚的书。我没有看书名,但我想那不是什么地图册,应该是他们从国内带来的关于中国凤凰的书罢。我欣然应允与他们答话。“Just so-so,where are you from?”“Romania.”黑衬衫,军用背包的青年说道:“Could you tell myself where are we?”我指着地图,看了看他的书,告诉他我们在凤凰城的人口,他们向我问旅游局的方向,我只告诉谈们“I think you ought to go along the way to your arrival”,见到他们满意的笑,我希望他们是对我说,“good,your English”,我自信地告诉他们,我是要去沈从文故居。

148元!我早料到这个价码。来到凤凰,不正是要拜访凤凰三杰的故乡吗?不正是到实地走一走读本里秀秀踏过的小路吗?请不要哂笑我的幼稚,人的心灵美好一点不是更好吗?出离了回程费和买土产的钱,什么也不剩了——偷偷地笑:物价与欧洲接轨,房价与宇宙接轨,工资与非洲接轨……

我进入了二哥的家。这里是典型的四合院小屋,厅前有一个用来放火患的水缸。也许是长大了,我没有像在杜甫草堂时贴着木门聆听“蓬门今始为君开”,没有像在敦煌郊区乱坑里寻找梁思成、林徽因夫妇留下的片片文字和断章残叶,没有像在慧园门口久驻仰望巴老的题刻;我只是在这几间不大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在一批又一批旅游团凌乱的踩踏声中寻找百年来林小姐呼唤沈二哥的声音,仔仔细细,声声慢慢。但我又似乎不能入神地去寻找记忆。随着墙上那一幅幅为旅游者设立的相片,我有点意乱神离,对于二哥的形象竟然模糊起来。那就让我仔仔细细想象应该属于二哥的形象吧:吴天球的歌声,伏尔加的曲目,梓木太师椅前躬身的背影,桌子上一叠并不太厚的书稿……想着想着,我已经在沈二哥的书桌边站去1个小时,从下午3:15到4:15。书桌是那样的平常,木制的飞屑已经脱落了很多,而20年前,这里坐着了一位将凤凰的城貌写上黄页的人……其实他本就是一个凡人:在我右耳一侧靠近墙的地方,是一张并不大的木床,一旁是一台留声机,上面写着“沈从文先生生前喜欢边听音乐边写作”,我想我的《粉世恐惧》前章不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完成的吗?原来被半天车程所隔开的,是两颗完全契合的心。这时,那位一直在清理地上积水的湖南姑娘,操着绝对的湘潭口音问我:你是一个人吗?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她的容貌很美,我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回到:我想象着,沈从文先生现在就坐在这里。因为是普通话,我的对话进行得很自然。但我想,在沈从文离开我们20年之后,在今年刚好20岁的我,与一个襁褓之中便听操湖南口音的母亲告诉她“你出生在沈爷爷的故乡”的女孩偶然之中一起出现在老人的家里说上一段话,这是不是又有另一种感觉呢?在告诉我他同样崇敬先生之后,我向她推荐了哈佛教授金介甫先生的《沈从文传》后说道:希望你以后能到重庆来,与沈从文关系很好的巴金在那里写出了他的代表作《寒夜》和《憩园》。

昨天下午的同一时刻,我站在了凤凰广场的图书楼下。因为我知道,二哥曾经在80年代初回到凤凰,并未凤凰省立图书馆题词。笔记早已被凰飞吹干,如今正作为一个标志,陡然伫立在凤凰广场前。我倚着大理石的护栏,凝神望着它,望着左下角“沈从文”三个字,脑子里顿时满塞章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湘西之行在这时,心境上到达顶峰。

尽管酒吧和饭馆鳞次栉比,我们在晚间却总是选择在旅馆对面,沱江一角的,名曰梧桐树酒吧,不止是这个名字的美丽。“土匪鸡、血耙鸭”是这里每个店都有的湘潭名菜,但这家店似乎更合我们的胃口。干锅煮沸,味鲜而不腻,口中留着些“乡气”;酒吧大体上是木制装饰,再配上各种颜色和餐区,一目了然。颜色太烂显得矫饰,格调太高显得奢侈,歌声太厚显得浮华太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从酒吧的窗子望出去,可以看见江上那三座桥,又栏杆的行桥,只有木板的浮桥,还有一座只用石柱连接的“桥”。毫无疑问第三座最险,尤其是晚上,但好像没有人害怕。晚饭后这里歌舞升平的景象似乎在告诉人们凤凰人每天都在过节,伴着江上不鲜见到的烛火纸船,凤凰人喜欢在夜间在并不很冷的江里嬉耍。江水真的不冷,只要伸手一摸就能感觉,只是岸边泥沙很多,并不感到这水有多么清澈了。聊剩无余之后,我们一起去走那好像只有外来客才过的桥。我的裤子松掉掉的,踏上石桥还得小心提着,浑觉不自在。

湘行第四日钱已经被饭局磨掉大半,张家界去不得了,那么明天将是我们的回程,将是离开二哥故乡的时候了。这篇文章我是在离旅馆不远的沱江一边的名曰“翠翠楼”的酒吧里写成的,这个下午也将是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完整记忆。我找了一个偏角处,可以看见桥下洞天之外游客船只地缓缓驶来。

时间在一秒秒流过去,我的本子也在一页页翻过,耳边却从沱江边上不时传来吹奏葫芦乐器(我并不知道那种乐器的名字,只是一根木条套着一个葫芦而已)伴着水声,伴喝与轻扬,幽转而舒心。这时才想起,也许是满脑装着挥动笔杆子的念头,我刚进来时并没有特别留意酒吧的名字,那是在接近4点时一个旅行团经过,导游告诉我的。冥冥之中,不经意间选择的酒吧,名字也与二哥如此接近。我回头看看江上撑船的,只穿一件白衣的湖南小伙子,欣然笑笑。

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并没有描写凤凰,但我把它放在酒吧的木桌上,离开之前还要翻开看一看。

没到一处必有一首词或几首词,一首诗或几首诗的写作,这次也并不例外,配着这篇思路紊乱,想到哪写到哪的文章,一并送出,就像王子安的《滕王阁序》和滕王阁诗:

采桑子,湘行散记

湘水天下尽萧然

天上凤凰

浮桥人间

沱河城边旧事鲜

淡云流水启幽缘

一代文贤

一代文贤

晚归后来夕照前

后面的话:似乎是很久没有动笔杆子的缘故,不管是文还是诗都让自己不满意,跟以前的作诗不再一个调上,失去的诗感和灵感是很难找回来的,这个夏天的外出本来计划是寻找它们,但在经历了一次次并不令人激动的旅途之后,我发现却连自己也丢失了。“读书误我”,鲁迅的话本来的意思只是文字让我的思虑更多,人生更多的受到折磨。但我想,我从千卷万本利读来的是不同的思想和智识,读走的是自己的风格!邯郸学步,岂能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