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蜂子

农历十月，是山里的蜂子儿最旺盛的季节。

这个时候，若遇到个好天气，加上又没有什么急事等着要去做，我们几个乡干部便邀到一起，去山里烧蜂子。

蜂子可分为土蜂子、狗蜂子和雷蜂子等，其烧法也各有不同。

土蜂子和狗蜂子的窝一般起在草丛间或土里，土里又以田坎、土坎居多。烧土蜂子和狗蜂子需要导火索、小挖锄、沙刀、棉花和蛇皮口袋等工具。

到了山里，我们从田里捕捉几只蛤蟆、跳虾子或从溪里捕捉几条小鱼，又砍来几根细竹枝，把蛤蟆肉、跳虾子肉或小鱼肉系上棉花，穿在竹尖上，然后将竹杆插在田坎上。我们便坐在田坎上一边扯卵谈，一边晒太阳，一边等蜂子娘来搬食。蜂子天生是吃死肉、烂肉、臭肉的，这时蜂子娘闻到肉味后，嗡嗡嗡地飞来，在竹杆边绕来绕去。蜂子娘很狡猾，生怕上当，也许是上当的时候太多了，她决不会轻易咬肉，可她又急于想把肉咬在嘴里，好给窝里的儿女们喂食。我们怕蜂子娘发现，赶紧躲到树林里，仔细观察她的行踪。蜂子娘咬了一口，又吐出来，在边上飞；发现没有人，便又去咬……这样来来回回好几个回合，蜂子娘还是没有发现我们，便马上一口将竹尖上的肉咬断，含在嘴里，直往天上飞，在空中迅速盘旋打转，飞得很快，让人晕头转向，使你无法看清她的行踪；之后，猛地像离弦之箭朝窝里飞去，这一瞬间，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蜂子娘万万没有想到，她再狡猾也逃不脱我们的视线，她在起飞的同时正好给她的家族带来了灭顶之灾。就在她向窝里飞去的时候，我们赶紧从树林里钻出来，抬头望天。天气正好，秋高气爽，天高云淡，正好进行跟踪。跟踪蜂子娘是要有一双好眼力的，同事中有个姓田的，三十几岁，当过兵，在部队上炼就了一双好眼睛，能看清几里外的东西，我们每次去山里烧蜂子都少不了他，他是我们烧蜂子的总指挥。于是，他站在原地，看着蜂子娘嘴里的棉花，指挥着我们几个，大声喊道：“往左边，往左边，看见那棵大枞树没有？”“看到了！”我们应了一声，就留下一个人站在那里跟着观察；他又喊道：“往右边，往右边，看见那棵大杉树没有？”“看到了！”我们又应了一声，再留下一个人站在那里观察……蜂子娘将食搬进洞里后，又迅速地来原地继续搬食，沿着原路又往回飞。这样，我们一个一个传下去，最终顺利地在一个土坎边找到了蜂子窝。

由于我们经常烧蜂子，对蜂子娘的路线很熟悉。我们发现有一个手指儿大的洞通往蜂子窝。我们站在土坎边，发现蜂子娘一个接一个从洞口进进出出，嗡嗡嗡的响。我们便拿出导火索，点燃，塞进洞里，用泥巴封住洞口。导火索在洞里咝咝地烧起来，烟子往蜂子窝里熏。蜂子娘最怕烟熏火燎，一会儿，那些在窝周围的蜂子娘就被熏晕了，我们趁蜂子娘尚未醒来的时候，赶紧用挖锄挖，只见一个有篮球那么大、有十几层的蜂子窝露了出来，我们便双手把窝取出来，装在蛇皮口袋里。

这样，我们一天至少可以烧三四窝狗蜂子，最多的时候可烧十几窝。

烧雷蜂子又不同了。雷蜂子比狗蜂子要大的多，窝大的有牛肚子那么大，小的也有箩筐大，它们一般把窝起在悬崖绝壁间的大树上，这样，烧雷蜂子窝一般要爬上树，用稻草来烧。烧的时候，往往一个人爬上树，一个人从地上给他递稻草，其他人则守好防火带，注意莫引发山火。树上的人将稻草捆在竹杆上，点燃后，手拿竹杆，将火直往它的窝底下熏，将蜂子娘熏走，熏不走的就被火烧死了，噼哩啪啦，像雨滴似的掉在地上。然后树上的人用竹杆将窝夺下来，下面的人就用背篓接住，之后装进蛇皮口袋里。

烧雷蜂子是很危险的，因为雷蜂子毒性大，再则用稻草烧容易引起火灾，每年因烧蜂子而发生的火灾很多，因此一般人不敢烧。我在乡下工作了十多年，只烧过两次。记得有一次是在晚上，一轮满月挂在天上，大地如同白昼。我们几个人去烧，在烧之前，我们趁着天还未完全黑下来，便砍好了防火带。天黑一大阵后，趁蜂子娘睡了，我们才烧。在烧的时候，生怕雷蜂子娘射我们，我们就用背篓将头罩起来。那次，我们得了满满几背篓蜂子儿，足足吃了一个星期。

蜂子娘会叮人，有毒，若被蜇一口或几口，痛的要命，轻者鼻青脸肿，重者丢了性命。有一次，我们几个乡干部协助县交通局的技术员去一个村里测量公路，在测量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狗蜂子窝，立即放下手头活儿，去烧。当时由于工具不具备，没有导火索，就烧稻草往洞里熏，也许熏的时间太短，也许稻草根本熏不死蜂子娘，在挖的时候，一群蜂子娘哄地飞了出来，朝我们乱蜇起来。我们没命地四处逃窜，最后还是有一个乡干部因为躲不及了被蜂子娘追了上来，蜇了几口，恰好又蜇在眼睛皮上，眼睛立即肿了起来，红的像关公。我们几个把他背到家里，遭到他婆娘的一顿痛骂。说来也巧，一物降一物，被蜂子射后，要用女人的奶水来治。刚好他婆娘生小孩满月才几个月，奶水很充足，我们就说：“快给他挤奶水啊！”她开始还有点怕丑，扭扭捏捏的；我们就说：“都生小孩了，还怕什么卵丑！我们也是过来人，早见过那东西，有什么希奇的？再不快挤，他眼睛就要瞎了！”她想想也是，便当着我们的面，解开衣扣，掀起粉红色的奶罩，掏出一只又白又嫩又大又肥的奶子，用手在奶子上面轻轻一揉，“吱——吱——”一股洁白的奶水就像山泉水似的喷了出来。奶水喷在那个乡干部的眼睛上，那个乡干部红肿的眼睛立即消腿了。你说神不神？

蜂子儿营养丰富，味道香美，内含有丰富的蛋白质、氨基酸，人人爱吃，是下酒的美味佳肴。我们从山里回来后，立即就到政府食堂办起来……这样，全体乡干部，不管男女老少，喝他过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