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苹果滋味的童年

闲逛超市，看见货架上花样百出的水果。欲购，但不知道选那？朋友说买点苹果吧，我没有考虑，随声应了一句“随便”。朋友指责我说没有主见。头头是道的告诉我说，苹果有什么什么的好处。我一句也不想听见。

我一向不是很喜欢吃水果，尤其苹果。以前是因为没有钱买，现在是对它彻底的失去了兴趣。可能是十几年都不曾考虑过它的原因吧。

小的时候家里很穷，以至于我10岁的时候都还不知道苹果是什么味道。我的老家川北农村，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我们那里普遍是这样－－很穷！以至于在记忆里童年的水果仅仅限于我们当地能够出产的水果。那时，大人们总是告诉我们，那种东西根本不能填饱肚子甚至还会引发肚子痛之类的疾病！比如芸芸！

母亲没有上过学，但她却是我人生的启蒙老师，父亲在我的记忆里是除夕而至元宵而去的哪个忙碌的影子。所以！童年那阵子，母亲的话就是真理。我没有反驳的权力，一直到现在，在家里母亲仍然要的是当年的感觉，以至于我现在身上的许多习惯都继承了母亲的传统，比如吃水果，母亲是不吃的，所以我也很少吃。

哪个年代，农村的孩子最希奇的事情莫过于那家的大人从外面回来，因为他们多少总会带些我们那里没有的东西和传闻，每次我们都会收获一些战利品，所以我们都会蜂拥而至。为那些比如：一个水果或一小撮糖果，或是听他们说火车有多长，飞机能够飞多高……然后我们会在放学的小路上为此争论不休。

我10岁那年，快要读中学了。在农村里像我这种天生“健壮”的孩子。已经是家里的一个劳动力了，除了读书之外还要担负家里的一些农活。那年的忙假，清楚的记得是割麦子的季节，我们家就我跟母亲两个人，母亲是宁愿收到第二年交春也不愿意花钱请人的。所以整个忙假，我都得跟着母亲起早贪黑。

一天夜里，路过麦场，听大人们说我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回来了。简直太意外了，我来不及多想，扭头就跑。因为我知道他是我们那里的大名人，从我懂事的时候大人们就以他为榜样来教育我们。在我的记忆里，知道他是出国工人，在哪个国家就不知道了，因为名字太长。所以没有记住。听说他坐飞机经过了好多的国家，看见了好多希奇的事情。也很有钱……一路上那些东西像幻灯片一样在我的脑海里闪烁，以至于我得加快些脚步，快些到达目的地。好快些满足我早已咕噜的肚子和明天跟别人吹牛的资本。

总算是到了，还好。有点晚了，他们都不知道。只有几个大人在那里聊天。我就知道我的努力是不会白费的，学校里老师不是天天这样说的吗？我暗自怯喜。靠在门边。我努力的使自己气揣声大些，好让他发现我。良久，他发现了我，我知道我有戏了。这是谁家的孩子呀？还好！我终于想起来了，妈妈说过按辈分我该叫他叔外公的。可能我有点紧张，以至与我叫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没有听清楚，半响！他笑了，我也跟着笑。原来是你呀！我那次回来的时候你可还没有断奶哟。怎么那么快。都那么高了。我低头不语，继续听他们说那些所谓的国际大事。

人们开始慢慢的打招呼离去，我也有些失落的想走了。这时候他叫住了我，把我带到了堂屋，我知道他是要给我“礼物”的，我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看见他在打开一个纸箱。定眼看去外面写着“红富士”三个字。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一定是从国外带回来的什么洋玩意。箱子打开了，我闻到了一股烂红薯的味道，看见那些圆圆的东西我无法判断它究竟是何物，但是我估计那应该是吃的东西。我看见他在里面找了很久，逐个的捏了捏。他不会是在跟我找最好的吧！我心想，因为我们是亲戚嘛！终于他递给我一个，拿去吧！给你个苹果，啊！这就是苹果，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下子把我刚才的判断全都推翻了，我拿在手里感觉软软的，还是我刚才闻到那股味道。我努力的说服自己，人家国外的东西肯定不一样，书上说的只是我们这里的。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剁猪草，我如数家珍的站在她旁边神采飞扬的讲述。我想母亲一定也对国外的苹果感兴趣的，等她忙完了我们可以享受一下国外的苹果味道。剁完后开始煮，农村都是这样的，农忙季节，家务必须在晚上做好。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刚才的苹果。可能口袋太小，好半天才拿出来。都变型了，我有点心疼。母亲没有发现我的变化。以至于我递给她的时候她都没有看见。

苹果落在了地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看见它变碎了。我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失落到了极点。母亲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惊讶。只是冷冷的告诉我那是个烂苹果，我一点也不相信，这根本就不可能。我拼命的抱怨母亲的不是，最后甚至用眼泪来诋毁她的过失。母亲没有说话，继续她的工作。我在一边没完没了的继续……

能够想象母亲当时是很气愤的，棍子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屁股上。但我依然没有改变我的立场，直到后来我躺在床上母亲递给我那一小片苹果的时候，我闻到的还是开始的那种味道，只是它变成了刚才的十分之一。母亲告诉我只有这点是好的，这次我没有反驳，放在嘴里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些苦涩，但是我分明看见了母亲眼里有泪花闪烁的痕迹。

几年后，我参了军。到了外面。自然知道母亲说的是真的。

但我一直不明白母亲当时眼中的泪。直到我为人父，不经意的一次，我从孩子的眼睛里读懂了母亲当年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