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颤扁担情

奎云松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11-01 17:28 责任编辑: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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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根扁担挑起了父亲的期望,更挑起了我的梦想。父亲的身影憨厚蹒跚,父亲的情感沉默深厚,父亲的形象永刻心间,没齿难忘!

我的整个中学生活是父亲肩头的那根长竹扁担一颤一颤担起的。

为了供我上中学,整天忙碌于田间地头耕耕锄锄的父亲,不得不更卖力几分,并与家里的那根长竹扁担结下了不解之缘,开始了他的担酒生涯。从此,家后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多了个消瘦的背影。

父亲是到距家二十余里的小镇上挑玉米酒回来村里卖的。小镇上有家酿玉米酒很富有声誉,再加父亲的善良,老实,憨厚,酒里不掺假,村里人常来舀上斤儿八。这时,我总能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个往昔甜甜的笑容。

赚回的钱,除去我每周10元的周生活费,就所剩无几了。若遇上农忙时节,得喊上几个村邻干活儿,这样一来,卖酒赚的钱就几乎没了。可我从没细心体会过父亲的这番艰辛,认为父亲挣钱供儿女上学是天经地义的事。直到那个周末才抹掉了心灵沾满的这些灰尘。

又是周末了,我依旧拎着那个瘪瘪的黄布挎包,拖着疲惫的双脚走上那条回家的小路。天空飘着毛毛细雨,山间缭绕着雾霭,冷风吹得树杈吱吱响,爱吵爱闹的小鸟也不知隐匿到哪儿去了,只能听到自己孤单延续的脚步声,心里乱糟糟的。

赶回到家里,正逢父亲去担酒了。下午,终于盼得父亲归来。他还未进门就传来了那熟悉而富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他刚跨进门槛时,打了趔趄,险些跌倒。

我被父亲的样子怔呆了:他常穿的那双黄胶鞋,已被泥巴裹得严严实实,身上那件打补丁的的确良又被挂了道长长的线口,掉了纽扣的前襟向后拂去,露出了绷得紧紧地带着汗渍的肌肤。一直忽略了父亲的一举一动,当看到他的这幅模样,酷似结了冰的心开始了膨胀,全身热热的,鼻子酸酸的。使劲眨了几下眼,泪水被挤了出来,眼前的身影越晃越模糊。那刻,才知父爱如山高;那刻,才晓悄无声息的爱是桃花潭水深千尺所不及的。

父亲把肩上颤颤的扁担蹭了下,站稳了脚,弯着腰,慢慢地蹲下去.我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下沉,下沉。悄悄地拭去眼角的泪,鼓足勇气走过去,伸出双手想把那副压得父亲喘不过气的胆子卸下。父亲好似没有注意到,右手扶着长竹扁担,腾出左手重重地在额前抹了一把,使劲儿吐出口气。稍顿了一会,颤颤地从嗓门里挤出个声音:“双,你拿不动的,我自个儿来!”伸出去的双手缩了回来,呆呆地看着父亲歇下担儿。父亲右手推扁担时,带下了肩上的衣裳,露出红肿的肩头,像条火舌般舔着我的面孔,宛若把刀子一眼一眼剜着我的心。追溯从前的不羁,泪水一遍又一遍洗涤着我内心每个肮脏的角落。

父亲歇下担子后,背对着我坐在火塘边,烘着早已湿透的衣服,汗水化作一缕缕水气袅袅升起。

过了好大一会儿,父亲拉了拉袖腕,放下捋着的裤管,搓搓双手,哈了口气,伸进衣兜里,摸出几张皱皱巴巴的零钞,啐了口唾液,捏在左手上,夹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间,仔细拨动着一张张零钞,数了数,迟疑了一下,侧过身,慢慢递给我。同时,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地说:“双,拿着!这周又得委屈你了,凑合着用吧!要揣好,啊!”我点了点头,接过钱,接过那颗闪着熠熠金光的心,我的双手微微颤抖--一元,五角,两角,一角。竭力想喊声“爸”,可喉咙却似塞了样东西,抖动的嘴唇始终没有迸出个字来。

一瞥眼,看到靠在墙角微微弯曲的扁担还在滴着雨水,一滴一滴,一直淋湿了我的整个世界。

就这样,那根长竹扁担,一头挑起父亲的辛劳,父亲的期望;一头挑起我的生活,我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