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
在我们的生命里,过客很多,能让自己感慨的或许就是最能触动自己情感的那些温情的人儿吧。人来人往,懂得珍惜,懂得去爱,懂得释怀,一切会变得温馨而快乐!
从喧嚣的迪斯科广场出来,夜已很深,天空何时飘起来蒙蒙细雨,自行车的内胎破了,在孤零零的小站候着车,潮湿的马路冷冷清清,许久也见不到白天如黄蜂般涌动的的士。
“多半小时了……”,什么时候来一位女孩,她象是在跟我说话又似在自语,兰色的牛仔裤一件紧身压得很低的羊毛衫勾勒出她匀称的曲线,有些零乱的长发遮住了她半边的脸。这深夜的寒意让她整个人有些萎缩,一阵风吹过,接连大了几个喷嚏。无意间我的手触到了挂在车把上牛仔服,我提起给她递过去,她没犹豫就穿上了。“你的自行车坏了?”她说着马上又改口“嗨,我真笨,要是不坏干吗还不走呢?或者是等人吧?”她撩开半边遮脸的长发有些调皮地望着我,看上去她还象个学生。“内胎破了,”我望了自行车一眼,又看着她“你呢?”“被人牵走了。”她有些调皮地提着手中的钥匙摇了一下,又奋力向街对面掷去,“这是今年被偷的第四辆了。”……什么时候终于经过了一辆出租车,理应让她先走了,只是她那穿在身上以洗得发白的牛仔服忘了脱下了。我也没了等下去的耐心,滚着钢圈向不同的方向而去。那件牛仔服是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她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她说希望我们的爱如同这牛仔服一样耐磨,现在被一个陌生人带走了。六年了,于她如今夜侯车一样没了耐心,所有陈旧的记忆在着夜风中淡淡散去。
这件事很快就淡忘了,那家迪斯科广场也没再去过。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去医院探望一个朋友出来,正打开车锁想上车。“愿带我一程吗?”一个女孩竟自顾地坐在后座上,让我有些措手无策,我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你……对不起,认错人了。”
那女孩从后座上跳下:“这衣服你认识吧。”女孩指了指身上的牛仔服,“世界真小,是吗?”她说。
“你在这里……”女孩的脸色苍白,象是病了。
“我得了白血病。”女孩的脸沉了下来,忽又哈哈大笑:“我骗你的。”
我骑着车带着她穿梭在人群熙攘的马路上,她说叫静,我的声音很象她的哥哥,而她的哥哥三年前死在了这所医院。她忽然把脸贴在我的背上,说:“我很想念我哥哥,此刻现在穿着这一件已腿色的牛仔服,能感受到哥哥给我的那份温暖。记得十六岁那年,哥哥送我的礼物就是一件牛仔服,哥哥说我穿牛仔服的样子很好看的……”静在街头吵杂声中娓娓言语如同在说着一个似曾熟悉的故事。我的背后有些湿大概是她的泪。这世界的女孩都怎么了,经历了对她四年的漫长的等待,对所有的女孩都失去了耐心。
而也许是生活的无聊,或是对静说的“哥哥”有些心动,我陪了她一个下午,又去了一个酒吧。结果,她醉得如泥,我不知道她住哪里,只能把他带回了居处。
清晨,我在已被风化地旧窗帘下坐看云天,朝霞染红了天空,晨鸟飞过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四周扩散。“你在想什么。”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这样问我。“我在想在这个世界女人与男人哪个更可怜”,我回头看看神色很差的她说“你不应该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一个陌生人。”“我不想把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想象成坏人,我知道你不会欺负我。因为我觉得你的神情也象我哥哥”。说起她的哥哥,又低下了头,“我哥哥也象你一样没笑容,但他心中充满着爱,他是为救两个落水的儿童而死的……”她望着窗外时的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透出一种读不出的迷惘。一只停在窗前绿树上的小鸟轻轻的飞走了。“人的生命有时就如这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生命本就只是一个过程。”我说这一句话的意思却不知要表达什么意思。
“噢,我得回学校了。”说着从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利索地穿上鞋子,抓起那件牛仔服时又停下来问:“我可以穿走吗?”我点了点头,对与遥远的她就如这衣服一样已没了最初的颜色。她穿上牛仔服走到我面前,冷不防地搂住我的脖子在我的额头亲了一下,“谢谢你,哥。”说着向门口冲去,到门口时又停下,慢慢地转过身来。我忽然感觉这像是梦中的一个游戏。“我不认识这儿的路。”她说。
我从屋里推出了自行车……一路上她坐在后座上,没再说一句话,直到她所在的大学门口停下时,她望着进进出出的人群,自言自语地说:“要是哥哥还在该都好。”而我,在她转身看我时,已骑出了好远……
后来的一个黄昏从夜校归来,一位中年男子在居处等我,他什么也没说,双手捧着那件叠得平平整整的牛仔服神色黯然地望着我,我似乎猜到了什么,有些呆呆站在原地。牛仔服从他颤抖的手上滑落在地,中年人转过身趴在冰冷的墙上失声痛哭。
他是女孩的父亲。女孩两天前在那所医院去世了,是白血病。女孩对我说起的那个“哥哥”不是她的亲哥哥,是两个重组家庭后比她大两岁的男孩。因重组后的家庭依旧不断地充满争吵,没有一点家的温馨,非常懂事的男孩从小就给了异父异母的妹妹无至的关怀与爱,女孩对这个哥哥充满了依恋,后来深深地爱上了那男孩,而她把那种包含着父爱、兄爱、情爱的纯正的爱深深藏在心底。那男孩为抢救两个落水儿童死去后,她几次自杀过。四年来,终于悔醒的生父与异母一直小心地呵护着她,但她一直走不出男孩的阴影,她时常一个人喃喃自语,喜怒无常。上大学后,很少回家,直至昏到在课堂上才知她得了白血病……静的父亲含泪告别时,对我深深地对说了声谢谢,说这是静临终前唯一说的也是唯一的嘱托……
女孩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我把那件牛仔服寄还给遥远的另一座城市的她,讲起了这个故事。不久收到了汇来的一笔数目不小的钱,说是对我这六年来歉意与补偿,我如数退了回去……现在我时常还想起那个女孩时,眼眶总有些湿润,我不知是为她,还是为那男孩,或是为自己。但我知道,在这个喧嚣而动荡爱情可以论斤买卖的年代里,能体验一次爱的悲剧,产生一点感动就已经是很不错了。我时常梦见自己已经死去,看到天堂里白雪飘零,地狱里却是欢歌笑语,也许,这又是生活对自己的一种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