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之境
这篇文章有着深厚的情感意韵,将竹之神韵融入了作者透彻的人生感悟,将不同的人生境界和人生的内涵推及到我们的眼前,给人启迪。
她被世人所期待、所喜爱、所赞誉,是由于它的美。
她被世人所痴恋、所仰慕、所崇拜,是由于它的品格。
虽然她的美,既没有牡丹的高贵,也没有君子兰的艳丽;既没有月季的引蝶浓香,也没有茉莉的诱人清香。但它美得秀韵多姿,美得自然天情。她的美早已被世人所推崇,所公认。或许难免非议,但她从不惧怕争议和挑战。
是什么原因让竹具有如此的魅力呢?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走进《诗经》,我们就看到了竹子风姿绰约的倩影!试想,静居竹旁,该是何等静若自如,闲情淡趣中又该是何等的清新养神!“独坐竹篁里,弹琴复独啸。林深人不知,明月来相照。”恬淡柔美,怡然自若。一片小小的竹林,便是一片清凉的空灵净地,便是一幅淡雅的图画和一曲无声的乐章。
曾几何时,竹子便成了东方文化的象征。因而,有竹的地方就有文人,有竹的地方就有文化。我们无法达到屈原的文化高度,因而我们也无法深解屈原“余处幽篁兮经不见天。”的心境,但这却不妨碍我们欣赏并由衷敬仰苏东坡“莫听穿林打叶声,问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胆魄。
松树,使人想起志士;芭蕉,使人想起美人;高大的槐树,使人想起了将军;而修竹呢?她使人想起了隐者。竹轻盈细巧,四季常青,尽管有百般柔情,却从不哗众取宠,更不盛气凌人;虚心劲节,甘于孤寂,她不求闻达于莽林,不慕热闹于山岭,千百年过去了,却终成这瀚海般的大气势。
有一天,你置身于万顷碧波的竹海,只见苍翠挺拔的老竹,如同披甲裹身的武士,而穹穹的新竹,又像柔情似水的少女;举目望去,那成方成阵的竹林,就像一队队、一排排整装待发的兵团;而当漫步茂竹夹道的小路,感触竹叶的轻轻拂面,又显得那样的万般温柔和文静幽雅。于是,你理解了苏轼对竹子的痴迷“: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俗士不可医。”——难怪当养身的肉与养眼的竹不可兼得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含身而去,一个跟头投入竹的怀抱!
或许,当悠悠的春风吹绿了杨柳的枝丫,当甜甜的春雨润湿了小草的眉眼的时候,你会有些莫名的郁闷。那时,梧桐发叶,柳枝滴翠,桃花梨花姹紫嫣红,海棠更已落英缤纷,唯独竹透出一副孤傲的冷色。一丝苍白的阳光伸出手竭力抚弄她,她却木然呆立,无动于衷。
对此,你虽然明白,但心中依然不平。你无法容忍人们对竹的漠视。“一节复一节,千枝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竹宁愿面对世人的冷遇,也不愿钻营取宠,改变自己的本色。然而,竹的这种品质又有多少人能了解呢?
于是你面对绿色的竹林,只能竭尽你想想的空间。想象着那些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竹花,想象着亲吻那些娇嫩的花瓣。你知道,其实竹子是开花的,但那花却是竹子用整个生命迸发出来的最后灿烂。所以,你宁愿在梦中相遇,也不愿亲眼看见。
其实,世事总是“横看成岭侧成峰。”对竹的评价也不可能众口一词。郑板桥有一首脍炙人口的《竹石》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这诗赞美岩竹的品格,寄托了作者追求的高尚情操。不过,也有唱反调的,如曾任国民党政府中央研究院总干事的丁文江就写过这么一首诗:“竹是伪君子,外坚中却空。成群能蔽日,独立不禁风。根细善钻穴,腰柔惯鞠躬。文人多爱此,声气悉相同。”诗句浅白如话,贬竹讥讽文人之意明显。更有甚者,如民国时吴恭亨所著的《对联话》中有一联:“竹被雪欺,倒地拜天求日救;花遭雨打,垂头滴泪欲人怜。”竹在这里完全失去了气节,成了任人欺凌,呼天唤地的可怜虫。
然而,任凭游人扫兴和冷遇,任凭世人的曲解和咒骂,竹依然安之若素,处之泰然。她不苟且不俯就不妥协不媚俗,她有权力展示真实的自己,有权力捍卫自己的本色!
“莫嫌雪压低头,红日归时,即冲霄汉;莫道土埋节短,青尖露后,立刺苍穹。”这才是竹子的博大胸怀和豁达开朗的本色性格。
于是你在由遗憾到坦然中感悟到。富贵与高贵只是一字之差。同人一样,植物也是有灵性,有品位之高低的。品位这东西为气为魂为筋骨为神韵只可意会。当我们为某些名花的卓尔不群之姿所叹服的时候,岂不更显示出竹的卓而善群之“品位”的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