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之境
落日是一种美,给人无限凄凉的感觉;落日之境令人愁绪满腹,遐思飞扬。
平生从未认真地看过落日全程,虽历经无数落日之时。
我生长在平原,曾留意过平原日出。儿时,在村庄,在随外婆和母亲去田地割稻的路上,常常踏着朝露,迎来朝阳。于是能够目睹其渐升,感受其蓬勃,可是却始终不曾见证落日,虽也曾有过无数的暮归,但或许是由于劳累和疲惫,于是不曾留意;或许是由于缺乏等待的耐心,于是也不曾留意;或许有时就在极目四顾的刹那,再回头凝望,它却分明已然不见踪影了。青年时虽也曾几度孤坐遥头山巅(学校即在它的脚下,其实它也只是一个低矮的土石山而已),注目残阳,试图看尽落日余晖,然终因意乱情迷,而茫然所失。只是心灵深处隐约有种感觉:落日总是缓缓接近地平线,似乎有些依恋,有份眷恋;而又终于模糊在大地之际。
后羿射日后,天空仅剩有一颗太阳,然而,同一颗太阳,却一直让我有着一种感觉,一种偏爱。那就是:朝阳虽美艳,且更富激情;然而落日却比朝阳更富有恋情和爱心。
感受天边之落日,也便感怀自然之落英,人生之落幕。“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曾让我领略恢弘苍凉之境,感受慷慨悲壮之情,这是诗境也是诗情。而外婆和父亲的相继离去,在我生命与人生之中,不啻是太阳的一再陨落,曾让我沉溺于悲恸,并堕入于痛苦与思念的深渊,这是血脉亲情。外婆弥留之时,回到村庄,母亲在傍;母亲说外婆走时安详平静。父亲弥留之际,我们兄弟三人在傍;我竟第一次看尽了“落日余辉”。父亲走得淡然平静,我不能知道外婆和父亲的安详与淡然中,是否含有些许的眷恋,些许的不舍与不忍;但我想,一个人在生命殆尽之际,应该有些许的“挣扎”和些许的“挽留”。
人生终将走进迟暮,但想到迟暮,也就想到过往,也就想到爱。或许迟暮只是一瞬,悠长的却是对迟暮的忧虑,以及对迟暮后的不尽的追忆。
落日或许只是一种现象,一个过程,但它确实又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心境。关于落日,一切科学的解释都是肤浅,似是而非;一切的文学的描摹都是抽象,似梦如幻。
只能说,落日就是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