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山纪实

灵雨仙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10-22 13:58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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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种旅行中最寻常情感,却也是人性之中最可贵的情感,那种发之于心的人文关怀给了旅行的意义最完美的诠释。行文朴实有力,读来给人心灵的触动。

我在想,当我有一天打开行囊,往里摸,里面除了来来往往的车票外,就剩下我的手指了。

也是在坐车去石门关的那个车站,也是五个人,也是在一个阴沉沉的早晨,多么相似的情形,只是换了出发的人,我们开始了对巍山的千与千寻。

通往偏僻的地方的公路通常都是颠簸的,这种颠簸很像是出租车进了我们村--新鲜,感觉似曾相识,也像是读高中那会儿--一点儿也不平静,但那种日子已经悄然在我生活中隐退了。

最初进入巍山古城的时候,看到的都是高楼大厦,高速路,通信城,名牌旗舰店,商品房。人同此心。到了辰拱楼,开始走步行街,青砖铺地,酒旗斜矗,突然间就冷静下来,仿佛从民间进入历史。星拱楼是有中国特色的八角建筑,城墙城门的唐宋遗风被部分弱化,只有城楼被凸显出来,街道两旁的的破落房屋跟泸沽湖一带摩梭族的木楞房有些相似,瓦木结构,但却是用木板镶嵌而成,经过几百年风雨战乱的洗礼,已经奄奄一息,拱瓦低矮,触手可及,瓦楞上布满青苔野草,屋宇起伏和缓,沿着步行街两边鱼贯延伸而去,层见叠出,铺面大多已经关闭,无力经营,只有几处还在维持着古老的扎染工艺和比较粗糙的手工饰品,以及最初的磨坊,面点的手工制作店,但都表现出无以为继的状态,走出星拱楼再往前,街上就只有些当地的居民,老人,孩子,行走缓慢无力,和两边的木板房相似,尘埃厚矣。天上洒起不大不小的雨,不痛快也不凄迷,

有个疯老头在巷子里自言自语,说的是革命年头的事,可能是战争后遗症吧。有老人在养山鸡,把翅膀的羽毛剪掉后养在笼子里消磨时光,培养情趣。从远处观望整个坝子里的巍山古城几乎上只剩下些白房子和密密麻麻的城市民居,历史和现实不曾分离,过去的岁月慢慢消弭,就像城市和村子胶着在一起,结为一体。

过了一个泸定桥样子的铁索桥,我们就到了郊外,第二天才去的大小寺,今天要去巍宝山。在麦田里纡徐前行,有农夫用在用收割机收麦子,有农妇在用镰刀收割蚕豆,也有村民把麦穗或蚕豆杆铺在水泥路上,让过往的车辆从上面碾过,借此脱粒,别说还真管用哩。进入巍山镇文笔村观瞻了一下那个跟三塔一样的白塔之后,租了一辆三轮车就上了那个号称巍宝仙踪的巍宝山。爬过佛教名山--鸡足山之后,对爬山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对那些菩萨呀,财神,功德箱呀之类的也没什么虔诚的宗教冲动了,包括对第二天去看的那个巍山人民祭拜不已的大小寺。从斗姆阁下来到观音殿,魁星阁斗不过是些复制得很粗糙的观赏性建筑赝品。天色黯然,下起断断续续的雨,山风飒飒。在森林深处遇见一位阿婆正不疾不徐地往山上赶,她还热情地挽留我在山上住一晚,明早下山不迟。我为自己匆忙往下赶的猴急状态感到不好意思。阿婆是一位超然物外的隐者吧,背篓里装着寻常用的香烛道具以及或可称作法器的东西。拜别阿婆从容下山时,在半山深处又遇到了巡山殿,此时天色乍晴,一缕阳光透过树丛又从檐角处洒下来,石头堆砌的台阶,看似无心摆放的兰花,石壁上的野草,长满灰土的瓦,结痂的祭坛,隐隐浮现的大殿和佛像,清心静神的仙乐,温暖怡然的山气,就这么应然地存在着,这种境界该称作和光同尘吧。进入山凹里一处密集的道观群,老君殿仙“风道骨”,文昌宫“龙池踏歌”,玉皇阁“水火明镜”,灵官殿“山茶流红”,池塘清浅,楼台飘逸,垂柳自碧,回廊已年近古稀,水井苔衣,香火袅袅的气息弥漫着这风水俱佳之地,遗世独立,果然“天下巍宝幽”。

我一向喜欢率性而为,无论去哪里都不喜欢先深思熟虑,杜明心知,或者抱着什么目的,如果那样的话我觉得没有了出行的乐趣,也没有什么刺激,不过是去完成某种仪式,也许这就叫青春,这就叫幼稚。

出得山门已经是天黑光景,回到巍山古城时已经饥寒交迫啦。“一根面”要明天早上才有得吃,在美食街上徘徊良久,最终找了个牌坊叫“阿云食管”的进去吃饭,没想到的是在这里,巍山古城给了我最感动的记忆。

阿叔,阿姨是本地彝族,他们的女儿女婿以及孙子三代人共同经营着这个小店过日子,起先我们以为饭菜会很贵,因为阿叔阿姨那种热情招呼客人的方式和一次我们在大理古城一家白族食馆遇到的情形相似,那次和兄弟们爬完苍山回来去吃的,被狠狠涮了一顿,兄弟们如今还耿耿于怀呢。但当阿妹把饭菜的分量和质量呈现给我,最后买单时,我讶然于这种便宜,并开始对怀疑民间人民的善良和真诚感到羞耻。等待……饭菜上来了,迫不及待的饕餮起来,如果真有什么美式的话,这些菜肴就是。席间,阿叔还问我们饭菜味道如和,阿妹还要求把香菇炒肉换成素炒香菇,因为我们要了猪蹄青菜汤,她担心我们吃不完,盛饭的时候,阿姨也是少量地给我们添加,以免添多了吃不完浪费。她们真会为我们省钱,知道我们是学生娃,而且我还知道他们抢先为我们做饭,让隔壁先来的一桌彝民又多等了很久,可能知道我们真饿坏了,我们觉得挺对不住隔壁的客人的,遂对店主感恩在心不已。吃完饭,我问阿叔这里是否可以住宿,阿叔欣然应允。居然有这么方便的事?房间整洁,安全,质朴,我等欢喜不已。五个人住一晚,40块钱就好。阿姨让我们放心住,包袱可以放在屋里,然后出去逛,回来晚了打电话给她就行。于是我们就出去逛,古城的夜色单调,冷清而略显空旷,辰拱楼在月色中像个沉睡的老人,无声无息,像一段无人问津但很安详的历史。我们买了些酒水和烧烤回阿姨家吃,阿姨很热情地陪我们一边聊天,一边洗碗洗碟,她的孙子也和我们玩得顶欢的,其乐融融。睡觉之前,阿姨还为我们备好了泡脚的热水,知道我们旅途疲惫。临睡,阿姨还给我们送来热茶,说我们刚喝了酒,夜里可能会很口渴。在异地他乡的一个仅仅是路过的偏僻地方受到这种五星级服务,保姆级待遇,真是令我们受宠若惊,这种人文关怀令我感动得恋恋不舍,走过许多地方,也没遇到过彝家人这么本真善良的照顾,在漂泊中早已冷却了的情结忽然被真诚的爱融化了。我对最初对阿妹一家的怀疑戒备和不信任的行为和想法再次赶到内疚。第二天阿叔热情邀请我们去拜望他们信仰的皈依之所时,我们当仁不让地去了,果然佛多庙大,鳞次栉比,愈老愈显得清静无为,天人合一,大慈大悲。阿叔还挽留我们多玩几天,我确实舍不得离开这么好的人家。但生活永远在别处,我停不下来的,只好带着仅有的眷恋离开巍山古城,回到平淡而简单的生活中。

有一抹炊烟,升起了就再也抹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