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三出说阗玉
只身在外,对买东西的当然要警惕了,以免上当受骗。不过我想,让作者最难忘的还是沿途的无限风光吧,最难忘的还是家乡——成都。
在火车上晃悠了一晚上,一觉醒来,窗外己是一马平川,远远近近的白杨树扑面而来,真象是守卫铁路的哨兵。“可能要到兰州了罢?”我自言自语地说。“K454不经过兰州,它擦过内蒙腾格里沙谟南缘,再进入宁夏中卫,走宝中线进入四川。”电信老板一边晾洗脸帕,一边回答。“哼,不走兰州,难道飞得过去?”我鼻子里哼了一声,虽然话没有说出口,却也表示不屑之意。接着我便从一位旅伴手上借过一本《中国地图册》来,仔细翻阅查看。这本地图册上标出了甘肃武威到宁夏中卫的铁路线,叫“中武线”,但却没有标出宁夏中卫到陕西宝鸡的铁路线。我正在纳闷,电信老板递上一本新地图册,他笑着说:“你那本可能太老了,这本是前年出的。你看,我们要途经新、甘、蒙、宁、陕、川六个省,要‘三进三出’甘肃……”我接过新地图册,上面不仅有宝中铁路,还标出近年来新建的高速公路、高等级公路以及各省重要的旅游景点。我再翻开老地图册后面的出版日期,赫然印有“1979再版”字样,不过价格才1.45元,而新地图册价格却是28元,上涨了近五倍!电信老板告诉我:“这本地图册又要过时了,明年柳园到敦煌的铁路通车,我又只好换新的了。”我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寻找“三进三出”甘肃的位置。查了半天,又看了甘肃、宁夏、陕西的分省地图,终于查出我们乘坐的K454列车一进甘肃是新疆甘肃两省交界的柳园;一出甘肃是在甘肃内蒙交界的温都尔勒图;二进甘肃是在宁夏甘肃的交界处安国;二出甘肃是在甘肃陕西交界处华亭;三进甘肃是在陕西甘肃交界处凤县;三出甘肃是在甘肃陕西交界处虞关。合上地图册,我想起一句老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几十年来,我蜗居一隅,书读得再多用处也不大,对眼前这位跑工程的电信老板,不得不让人产生敬意。
正当我想得出神时,突然传来“玉石嘞!谁买和阗玉嘞……”顺着吆喝声,我回头一看,一位列车员正推着小推车在车厢里卖工艺品,等他来到身边,我见小推车里有维族小花帽、英吉沙小刀、各种佩饰品、和阗玉雕……其中有一块大拇指般、头上有一片黄色的弥勒佛像刻得精致,腆着大肚,笑呵呵的。我一见便喜欢上了,可一问价格,竟喊出680元的高价!电信老板也挤过来,掏出他脖子上挂的玉观音,要列车员评评价。列车员拿在手中反复摩莎,问是在哪儿买的,老板摇摇头,说是朋友送的。看了半天,列车员伸出两个指头,“200元?”我问,可列车员没有回答我,笑了笑推车走了。“未必然是2000嗬?”电信老板不解地问。我们对识别和阗玉都是“黄帮”,谁也不敢表态。这时,睡在中铺的一位妇女伸出手来接过玉雕,反反复复看,并呵口气不停地抚摸,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怕不是2000吧?”“20000嗬?”我大着胆子冒了一个价。那妇女从中铺下来,坐在我身旁,指着电信老板那块玉观音说:“这是一块子玉,子玉本身就值钱,何况这块子玉温润剔透,纯白晶莹中流动缕缕红丝,这就是上品了。而雕出的观音像头上还有一点红色,这一点红,颜色纯正,地点也正好合适,现在玉石行炒就炒的这些。”“那硬是要值20000嗦?”电信老板喜孜孜地问。“不要问价格了,既然是朋友送的你就戴在身上嘛,玉是有灵性的,古人就说过‘君子比德于玉焉’,感情哪里能用钱来衡量?”“对头对头,越戴越值钱!”“还是说钱,三句话不离本行!”眼镜妇女跟电信老板开起玩笑来。“嘿,你们都说仁义值千金嘛!”老板又诙谐地插了一句,我瞟了他一眼,他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我想,身旁这位鉴玉女人定然是行家里手,于是便向她讨教。她见我十分虔诚,於是便坎坎而谈。
原来和阗玉分为“子料”和“山料”,子料是从山沟里、河里拣的,它经过千百年来山洪的冲洗打磨,杂质大多淘掉了,所以比较纯正;山料是从山洞里开采出来的原料,主要部份雕刻大型造像,而边角废料用来雕一些佩饰和挂件;由于淘玉的人越来越多,河里子料也越来越少,所以子料越来越贵。和阗玉中又有不同的颜色,白、青、红、黑、黄是常见的五种,其实最珍贵的是颜色纯正的玉,而纯白的羊脂玉又是玉中极品,奥运金牌就用和阗羊脂玉镶边。“那为啥列车员卖的佛像和电信老板的玉观音价格相差那么大?”我不解地追问道。鉴玉女人笑了笑,说:“列车员卖的那块以黄、青玉为主,颜色呆滞,木柱柱的,头上那片黄玉也点得不正,而老板的那块玉以羊脂玉为主,头上那点红玉恰到好处,玉器行里叫‘观音头上一点红,走遍天下不用愁。’其实这也是心理作用,是行里人炒出来的。”我听了她的解释,觉得很在理,于是连连点头。趁去厕所的功夫,我问了问与她同行的旅伴,才知道她是新疆地矿局的工程师,科班出身,鉴定宝石玉器正是她的职业。我想起同车厢的芸芸众生,谁知个个都有丰富的阅历,都可以成为我的老师。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说得一点也不假。
坐在车窗旁,看广袤的原野上黄灿灿的稻谷、红艳艳的红花一晃而过,简直象置身于江南秀色中,列车这是到了哪里呢?不由得使我产生了疑问,问列车员,她告诉我们列车正行驶在卫宁平原上,下一站就到中卫了。中卫县位于宁夏西南部,地处黄河“前套”之首。历史上有“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说法,这“一套”就是黄河在宁夏拐的一个弯。卫宁平原以生产粮食作物为主,小麦、水稻、玉米、高粱等等,虽说是一年一熟,不过产量还是比较高的,当地人生活也还富裕。列车员还告诉我们,过一会儿就能看见黄河拐弯了。一听她这话,我立即拿出相机跑到门边准备拍摄。果然,黄河在长流水车站10公里处拐了一个弯,从南至北再折向东,慢吞吞地流淌而去。而我们过中卫,从镇罗过黄河铁桥到宣和时,才看见黄河拐弯后早已漫滩,仿佛成了一条带状的沼泽地,连连绵绵,向北迤逦而去。
列车过了黄河后,一直向南,飞驰在卫宁平原上。这里季节似乎要早一些,地里的庄稼大多收割了,放眼望去,莽苍苍一片,太阳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上,正一点一点往下坠、往下坠……夜,降临卫宁平原,随着列车轻轻地摇晃,我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发现窗外山高峡窄,烟笼雾绕,列车如长蛇一般在崇山峻岭中爬行,山上桥隧紧紧相连,山下河流七弯八拐。不用问,这种我早已熟悉的蜀山蜀水景象,说明列车已行驶在宝成线上,我们旅程即将结束,家,也越来越近了。我们是提前一个站下车的,同行10多天,大家都有点恋恋不舍,许多旅伴送我们下车,电信老板还把我们送到地道口,他刚一上车,列车便开动了,我看见旅伴们都涌到窗口向我们招手,我也向大家挥挥手,列车在我的注视下缓缓开动,驶向终点站——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