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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非藤 散文 友情天地 2009-10-11 09:51 责任编辑:无愿同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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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对故人的牵挂,令人动容。秋兰凄凉的人生让人心生怜悯,却又对生活充满了无奈。祝愿你,也祝福在天堂的秋兰!

我能称之为朋友的人不多,还有一个已长眠地下。那是我同湾的儿时伙伴,叫秋兰,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扫地,相约一起看电视。后来她生病,四年级的时候休学一年,刚好那时小学又变成了六年制的了,这样一来,我比她高两级。那时我们最常做的事是躺在谷垛上谈自己对未来的设想:她想成为一个画家,能把家乡的山山水水都画出来。我渴望成为一名作家,最好能把琼瑶比下去(那时接触到的就只有琼瑶的言情小说)。没人能理解在那遥远的山村会有两个做梦的小女孩,说是做梦是名副其实地,因为那时的乡村,没有一个女孩能读书走出大山的。

我读初一的时候,湾里盛行肾炎,得病率达到60%以上,大部分人都治好了,只有秋兰的母亲因为想省钱,听信了一个民间的偏方,结果让她的病情反而加重。这次她不是休学这么简单了,在武汉梨园医院住了半年以后,她就长期和病床为伍了。因为是肾病,长期不能吃盐,她的身体开始浮肿,大小便一年后也失。在农村,有这样一个病人是一件很累赘的事,她母亲对她有诸多的嫌弃了。初三中考前,我回家看她,房间里充满了臭味,床都是湿的,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浮肿让她的脸显得特别大,让人有些害怕。看到我,她拿出她画的画:一个站在湖边的小女孩,带着荷叶做的帽子,荷叶做的链子(项链,手链,脚链),伸开双手,对天长啸。那时只觉得她真的有当画家的潜质。现在想起这幅画,也许这是她对生命的极度渴望吧,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等死的滋味是肯定不好受的。可惜那时我无法理解,还一个劲地让她好好养病,我们可以一起去湖边摘莲蓬。

我读高中离家的头一天又去看她,她已经不能画画了,手拿不住笔。她母亲在给她换床单,一边换一边骂:伢啊,你要死就早点死吧,别把人都拖死了。她神情木然地看着我,我呆呆地站了半天,实在不知说什么。她母亲终于离开了房间,我抱着她哭了。她在我怀里,一点温度也没有,不哭也不说话。她母亲也许不只一次说这样的话吧,也许她母亲说麻木了,可说得她的心也死了。那天她只说一句话,好好读书,你真的可以飞出去了。没想到这竟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一个多朋后,我听母亲说她自杀了,她母亲哭得死去活来。

她死后。因为是未成年人,不能上祖坟山,也不能用棺木,她母亲用几块板子把她草草地埋在一个地沟边。她从此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影了。

现在回家,村里认识我的晚一辈人都不多了,偶尔问起她们是否知道有一个叫秋兰的同村人,都摇头。我问母亲她的坟墓,母亲说早就不见了,那地沟后来做了机站的水渠。这个世界上能记得她的人还有几个呢,她的母亲是否会偶然想起一下那个因为她的贪便宜而早逝的女儿呢?我也只是在这样一个云淡风轻的日子,在这黄昏,记起她的那副画,觉得了生命的可贵。

(这是以前写的一篇日志,今天是秋兰的祭日,每年这个时候,心里总有浅浅的悲伤,总想着让这世上更多的人知道秋兰也曾和我们一样,在清晨倾听鸟鸣。虽说我们每个人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但象秋兰那样的离开,还是让我觉得悲戚。我们最终会被遗忘,可我永远忘不了她,花样的年龄,不得不为之的自杀,那湿湿的床斥鼻的臭味,一样样在我眼前晃动。尤其在她的祭日,我的心更加地沉重。看过此文的朋友,请千万要记得,有个叫秋兰的女孩,她对生命的渴望,她那短暂凄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