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掌灯
一盏精致的灯,留在记忆里的美丽。那盏我永远都不得见的花灯,亮在我的心底。照亮了我前途的优雅。问好作者!
那年腊月底下,我和姐随着老爸老妈返回了阔别几年的省城,没有地方住,暂时住在了单位的学生宿舍。姐那时已在乡下上了小学,是一年级生,班里十二个孩子分五个年级,一个老师,教完这几个一年的,再给其他年的分别上,一个上午教完五个年级的课。下午做练习和玩。回到省城后,姐自然的跟着二年级的课时走了,妈说小的怎么办,爸说上幼儿园吧。
当时幼儿园是一幢灰色的小楼,灰色的围墙,隔壁是动物实验室。动物实验室的院子里有几条凶猛的狼狗,整天叫个不停,幼儿园的老师就吓唬孩子,谁不听话就把谁送到那边去。由于周围都是很高很高的树,那边又很少人走动,所以那边总是很神秘的。一到出来玩的时候,我就爬到高高的院墙上(山区里练就的过硬本领),往那边看,把老师吓的,直哄着叫我下来,再不就跑到幼儿园食堂仓库的房顶,老师来抓我,就直接跳到地上,居然毫发无损。三天后,无奈之下的老师找到我老爸,你还是把她领回去吧。出现问题我们不好交代呀。
回家,少不得挨了老爸的一顿板子。
那个时候知识分子还很臭,在回城的大半年后,终于分到了房子,是一间九平米大的屋,全家高兴坏了,我和姐姐一个上铺一个下铺,家具虽然简单,可老妈很干净利索的,地方虽小,但井井有条。
隔壁是天津来的纽教授一家,我们和纽教授家是走一个大门的,他家十二平米,比我家大点。两家公用一个厨房和厕所。纽教授有个女儿,那时已经中学毕业,呆在家中,老教授身体不好,总是想调回天津老家去。
纽家的女儿很白,人高马大的,有着家庭环境下延续来的特有的冷艳。现在想来是一种高傲,一种不可攀的气势。是教授四十五岁时的产物。那时曾经偷偷问过爸爸,为什么她家可以不下乡,他也是知识分子,也是臭老九,爸说你小好多事情不好解释的,搪塞过之。
虽然她瞧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农村回来的,可日子也相安的过了,转眼要过年了,纽夫人在厨房擦灯,那灯很漂亮,很精致的,就是到现在我也再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灯,是塑料做的,淡蓝色且透明的,型同现在所说的宫灯,据纽夫人讲是民国时期,她家过节时常挂的,那个时候塑料做的灯还是很新鲜,只有大户人家才能挂的。常用做灯的材料是竹子、纸什么的,你长这么大基本上都在农村了,所以见的不多。我赶紧跑进自己的家,才不听你那什么破理论呢,可那擦拭后的灯,好象还在眼前晃的,淡淡的蓝,白色的流苏,晚上掌灯的时候一定要看看它的样子。
晚上,吃过妈和爸一起包的饺子,被其他家的和我同样大的孩子叫出来放鞭炮,那年的年三十正好下了一场大雪,我们几个孩子堆了一个比我们还高的大雪人,雪人的头是邻家哥哥帮助放上去的,拿来两个小冻秋梨做眼睛(冻秋梨是当时冬天里最好吃的水果),弄了三个小雪团做扣子,雪人做好了,最方便的一件事情就是放鞭炮,把小鞭儿往雪人身上一插,手里拿着一根香,点着了就赶紧躲开,炸开的鞭炮还有崩起的雪很好看的。
纽家的灯是挂在40W日光灯管两边的,在日光灯的照应下,就象淑女一样文静、美丽,高雅,放鞭炮的空挡里,我又偷偷的看了一眼。现在知道用这样的词来形容,可当时就是觉得心里特别的舒服,要是常能看多好。心想啥时候他家关掉日光灯就可以好好看看那两盏灯了。
整个晚上和邻家兄弟姐妹在一起玩的很开心,衣服上也结了薄冰,妈把我叫回去。再看他们家的时候灯虽掌了,可厚厚的窗帘隔着,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两个不太明显的小亮点。难以名状的失落掩盖了一个晚上的开心,加之妈妈的唠叨,草草收拾一下就睡觉了。
第二年我们搬离了那里,再后来听说纽教授回天津了,逝世的时候还上了报纸,我也长大了,知道他曾经是很有名望的人。
也许正是那个时候偷偷瞥的那一眼,才让我感觉到文静和淡雅是那么牵动人的心魄,以至这么多年逐渐改变了我的性格,那包裹起来的神秘,远远胜于过度的暴露。这可能是连纽夫人都没有想到的结果,不知道她在天庭是不是也还有那祖上留下的花灯做伴,那淡淡的,透明的,蓝。
又要到一年掌灯的时候了,那盏我永远都不得见的花灯,亮在我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