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手中线

我第一次见到妻的时候，她正在打理一团鲜红的毛线，冬日的阳光照在红毛线上，映得她的脸上红红的。

当她和我在一个屋子里度过每一天的时候，她的手上弄得最多的，还是那长长的毛线。不光我的身上，就连我的父母、小妹的身上，也有她织出的毛衣。

女儿出世后，从她度过的第一个冬天起，她的身上，从来没有断过妻织的毛衣。到她初晓人事后，对毛衣的颜色、式样的要求越来越多，妻也不厌其烦的买各色毛线，找各种针，使女儿的身上，不时出现花样翻新的毛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身上的毛衣更换的频率减缓了，有时一件毛衣直到出现了破洞，才有可能在下一年有一件新毛衣上身。

我和妻把女儿送进大学的第一个夜晚，我们都睡不着，说着女儿童年的一桩桩趣事，一直到东方发白。

一天下午，我从外面回来，一开门，看到妻又在摆弄一包新买的毛线。从窗户中透进来的阳光下，我不经意朝妻的头上看了一眼，象发现了什么新东西一样，看到妻的头上，已现出了灰白。我才想起，我们在一起，已经度过了23个春秋了。

此时，妻仍然那么认真的弄着手上的长针，那神情依旧象当年的样子，只是没有了当年的一丝羞涩，多了几分安祥。

不知怎么，我记起了女儿两岁的时候，被一只小老鼠吓哭了的事，妻带着微笑听着，不时插一句话，手上一刻也没有停。

“歇一会儿，女儿到了大学，不会象以前那样要那多毛衣了。”

看着那么忙碌的妻，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一件是你的，我给你打条裤子。”

“我的裤子还是新的，用不着赶忙。”

“我的眼睛差多了，我想趁我的眼睛还能打毛衣时候，给你打一件放着。”妻说着轻叹一声后说：“再过几年，你就穿不成我打的毛衣了。”

妻仍然那么缓缓的说，象说一件普通的家常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