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汉宫.秋雨
众口一词都说国家不幸诗家幸,都说文章憎命达,都说红颜薄命,都说人生就是一场悲剧的变形。哦,难不成这就是宿命?哼,我不信!可谁能证明不信?在那一抹惨淡时空里,只有梧桐,只有秋影,只有泪行和叹恨,只有一阙阙离魂。
爱情和政治相遇,算是悲剧开始的契子。乱臣贼子和祸国殃民者粉墨登场时,下起了雷雨,山河破碎风飘絮。《长恨歌》把您和玉环的爱唱得弦弦压抑声声似,此恨绵绵无绝期。一朝天子,您已无所牵绊,不必羁旅。除去江山社稷,心为民心所系,您何苦要在玉环这一颗树上吊死?三千佳丽,竟抵不上您那位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过继之姬?她不过也是凡胎肉体,她是一只狐狸。您何必在乎与她相处的花朝月夕,您何必怀念她的梧桐话语,她死不足惜,您更不必耿耿于怀于逼玉环自缢,大人物的悲剧要悲得有骨气,九五之尊的您不应该对那满地的落叶充满怜惜,像一片片儿女心事,更不应该听出那梧桐雨的淅淅沥沥,像是玉环如泣如诉如愿如慕的点点滴滴。您似乎忘了不该忘的东西,比如安禄山史思明的叛逆,比如年复一年的天灾和世风日下的管理,比如民族问题,比如国家政策和体制,是您真的不在意,还是无能为力?
在那个男尊女卑的世纪,您会对一个官宦之女如此痴心不已?一个改朝换代的末世,您弄死个把人也没啥了不起,还让她死个全尸。一来保全她不被恶人欺,二来免受皮肉之苦和逃亡的流离,三来落得个忠贞不渝的名誉,四来这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可您为什么不一起死?自有来者帮您料理后事,苟活于世对您何益?对苍生何益?兴也百姓苦亡也百姓苦的现实,皇帝老儿您可知?国家衰败乱离得不成样子,您何曾体恤?社会乌烟瘴气,您为何不治理?您……该受到唾弃和鄙视。玉环也该被称作婊子,是她给您的爱情把您整得一败涂地,二败业绩。春来梧桐碧,有鸟双飞双栖,秋来桐叶堆积,凤凰远去,人独立,雨凄凄,寻寻觅觅。您们的故事总得有个结局,那就是--忘记。
然而历史不甘心忘记,他很自私地要上演另一场悲剧,与您在某些方面异曲同工地相似。“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就对帝王身份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提出质疑。一个拥有三宫六院的汉元帝竟然难逃无力主宰自身命运的悲剧。冕旒这华贵的枷锁更带给他超乎寻常的压力。他思念昭君的孤苦凄惶,在人去楼空的汉宫挂起美人图苦苦追忆,靠梦境维系彼此,梦醒则怅然若失,陪他度过寂寞黄昏的是--凄厉。多么像极了翻版出来的您。灰暗荒寞且萧瑟悲凉的秋天里飘着您和他的超郁闷与喜怒,两个皇帝,在作为普通人的情感诉求时,竟如此狼狈低迷。人在庙堂也身不由己,命运对人世的讽刺不偏不倚。哎,不说您和他的“风流韵事”,秋恨国耻。过都破了家何立?情何以堪爱何以为继?
寂寞梧桐深深闭,秋风几缕怨絮,汉宫唐室黄昏雨,别梦几许,相见也无期。宫花红又碧,桐叶翻秋去,落愁满地,恨一滴滴。且辜负万千思绪,换取一缕相知,与妃浅叙。待从头相识,洗尽铅华薄名利,山水诗酒书画琴棋,天涯是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