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面落花

（一）

英语老师上课说到教室后面的版报，他念一遍上面的标语：不要轻言放弃，坚持就会有希望。接着说，不好。他说，要这样，决不轻言放弃，坚持就有希望。这样才有力。他说的很有力，所有人都笑了。笑完了他又说，我相信在座各都是有希望的。他说得很无力，所有人都沉默了。我回过头，看到标语旁边的倒计时：96。那一天跟高考的距离。

（二）

要有莫名的勇气，让自己快乐。

留下短痛，让伤口迅速止血，结疤。这样才对。

轻易喜欢一个人，却不再相信爱。

要说巧妙简洁拐弯抹角的话，不要直达。

快乐的孩子们一直存在，他们在人群里唱歌，手舞足蹈。

当这个世界被音乐填满，我们怎么有理由僵硬脸庞，怎么有理由哭。

此时的天空有一片很厚很厚的云，但它不会掉下来。它会被风吹走。

阳光走了，就拉开灯管，阳光才会再来。

眼泪是笑脸的种子，笑脸是种子开的花。花又撒下种子，种子又开花。

你要吃的是花结出的果实，不是撒下的种子。

你看着头顶上黑黑的铁砧一样的云，你怕它掉下来，淋湿了你的鞋子。但是你看看，它其实在帮你洗鞋呢。

天阴了。但有轻风吹拂，才凉快吧。

（三）

他总说运气。我能给他运气，阿迪的鞋能给他运气，数字7能给他运气。他去复赛之前跟我说的。那时我们同桌。他对我说，跟你同桌有运气，这次肯定又拿一等奖。

他说这话的第二天，我换走了。我以为坐在讲台旁边会更专心，于是主动换了过去。

他没有拿到第二个一等奖。

考号有数字7，穿了阿迪的鞋，却没有我作同桌。这让我有亏欠感。

后来我们少了许多交谈。即便我睡在他上铺。记得同桌时他很耐心地给我讲化学题，分析弱势。很多年前很多年后，他是唯一一个待我如此的人。他有心计，又很单纯。

高中同学，我只能记起几个人。他是一个。

他家里有房有车，拿了奥数一等奖保送重点。他什么都不愁了，却对我说，我觉得你活得才舒畅。我笑，说，我难过的样子你没见过呢。他说也许有，但你从不表露。我说没有必要。

若水之交。

（五）

问小猪：是不是一定要玩弄眼泪的桥段才行。

她说当然，现在还有几个人真重感情，没有人会记得书里的故事，因为是人编的。

我的眼泪险些滚了出来，蹂躏手机键盘打了个“靠”字，按发送，手机却断电黑屏。我懵了。

（六）

可不可以不勇敢。

他的右手。手指冰冷僵硬，因为掐住刀片，指节发白。刀片抖得很大。他不敢有所动作。刀片下面，是他白皙纤细的左手腕。左手腕旁边，手机的屏幕已经暗了。可他的视线还是畏缩着，慌乱躲闪，生怕触及。因为屏幕上面，字字针椎。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爱你。

眼泪。暖而咸。久违的滋味。他猜血液的味道不是这样。血液会是一杯煮开的可乐。喝过就戒不掉。爱过，就戒不掉。

可以不爱，可不可以不勇敢。

（七）

想念酸甜的汤圆米酒。想念腾着热气刺激的热干面。想念雨后脏乱的水泥路。想念冬日源远流长刺骨的北风。想念奶奶炒好的花生米。想念一望无际的田野，三月里恣意开放的油菜花，腾腾地攻占了目力所及的地平线。金黄色的花香绣花针一样在身体里来回穿插，绣出甘愿生死的缠绵图案，在细腻的春雨里翩跹舞动，消失在云端。那里有彩虹停歇下来。

回头看去，花瓣是多的。一片一片的数，眼睛就花。于是只瞟了一眼，信手留了几片。重新翻看，半已枯黄。惟残香沁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