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清明扫墓归来有感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一个没有雨的清明节。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照片上的奶奶比印象中要胖许多,爷爷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嘴里没有烟。他们的黑白合影就那样印在碑的中间靠上的位置,他们的骨灰就留在了这里,留在了他们的第二故乡,这个他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这个填在我户口本上祖籍一栏的地方,这个我生长于斯、却让我讨厌的地方,我固执地认为这里不是我的家乡,我的家乡在他们来的地方,在那遥远的南方。
碑上的灰很多,不知有多久没有擦过了,一块白毛巾转眼就变成了灰黑色。碑露出了本色,人却还在照片中。把花摆了上去,挡住了他们的名字和我们的名字,去遮不住他们的音容笑貌。看着,看着,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那一刻是空白的。看看旁边的那些碑,很多都是子女为父母立的,大多有照片,却是分着的,左上角是母亲,右上角是父亲,或许是合是分对他们来讲已不重要,谁又能知道他们在那个世界是否还会相逢、相知、相爱、相守一生呢?还有些人是中年便匆匆而去,撇下妻子孩子,如他们的右邻,87号。听说,还有很多父母给夭折的孩子立了碑。人生就是这样,没有人知道自己的那一天是哪一天,我们只能尽力去掌握属于自己的现在。
前后左右,一排排的碑,几乎一样的颜色、样式,挨得那么紧,连跪下的地方都没有,只有那一条条狭窄的走道,是啊,北京的地皮太贵了,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已经不错了……平常,这里肯定是很安静的,夜晚也是,不过,好在这里人很多,他们肯定不会寂寞的。每一块碑都是一个故事,南来北往的人在这里聚会,交流他们的一生,大概也是件有意思的事吧。
现在,我们还只是这里的过客,还是要走的,又盯着他们的照片最后看上几眼,拼命想把他们装在脑海里带走,让他们再回来,回到我们中间。不过,若干年后,终究,我们还是会来这里和他们相会的,这里,是我们所能看到的终点。
母亲说,以后把她的骨灰沉到玉渊潭,去和她的外公在一起。难道是她害怕被尘土淹没吗?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会完全照做,毕竟还是希望她能和父亲在一起。至于我自己,我想不管最后会去哪里,能和我的丈夫在一起就好,起码心里会很踏实。如果以后立碑的话,如果碑上可以有照片的话,我希望是两张——两张合影,一张我们是年轻时的,一张是我们年老时的,年老的那张放在正面,这样后辈可以认得出我们,年轻的那张放在背面,我们就可以像年轻时那样玩闹,说着悄悄话。
我们走在从产房到墓地的路上,幸福快乐地走着,艰难痛苦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