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路

花言草语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9-24 12:03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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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凑乱而压抑的表达,最后的路无论是艰险还是平坦,我们一定要坚强地走下去。黑白交织的画面,有电影的画面感。笔触潇洒,行文如流水,很有视觉效果!

醒时,天已在将夜未夜之间。

屋子里黑幕已下得厚重,一时没有伸手去掌灯,更有被掩埋的沉重和孤寂,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天堂?不,天堂应是明亮的,那抑或就是地狱?也不是,地狱会痛苦,那就是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坟墓?也许吧。

终于使眼睛流动起来,没有四处的概念,一片混沌的空幽,黑,满了周遭,虚了世界。

还能思想,想自己躺下时,屋檐上探着半个白花花耀眼的太阳,怎么这一盹的须臾间,竟睡黑了天色,那屋檐头太阳哪里去了呢?这很严重,屋檐也没有少一角,天空难不成有了一个窟窿?院子里也没有多出一个小丘,那太阳去了哪里?那思想的,似乎一盹间生了锈,攒水放在磨刀石上使劲来回推拉,竟淌延出一滩泛黄的污水。那个世界也许仅隔了一个光影,也许也不那么痛苦。

坐起,垂首于床沿,看见一个枯僧样的囚徒,还在抗拒到底,但视死不能如归。

伸手,一一把灯点亮,希望每个角落都明亮起来,枯枝能催芽复苏。屋子开始有了光影,落在了床头柜上方一帧彩色照片上,色彩依旧,里面的人事已是久远,不是枯枝,是催芽吐芳的蓬勃,背后是一季瀑布样的春天,倾倒着斑斓的釉彩,每一个笑脸都是初开的栀子花,饱满欲滴,六月里如翼的衣衫,像是可以要飞起来一般,每一回看她,总想起一句话,好像是什么飞扬的青春。端详里面的人,是换不醒来的飞扬,或是进不了飞扬的状态。手拂过相隔着的冰冷的玻璃,细腻的木框,想,加了框的人物,就会是如此的宿命。那一天的黑白照片就不要落一个框的,真的想飞一次啊。

点亮书房,坐进藤椅里,好久没有真正的看过这里了,书架里满着,可是好久没有添想看的书,留在上面的动作也不知拉在哪里,因此,密密的书背就被浮云游尘精美地尘封了起来,虚空了书架,就像自己的人生,没有活过?还是昨天刚刚来的?到大限的时候,会不会像现在的感觉,抹杀一切的以前,来不及也只扔下一只空了的书架?

拿起一本眼前趴着的书,是越来越过敏了,鼻子里一阵呛,是打搅到了落定的灰尘,滚过几颗遗落的药丸,像看见几个没有机会上战场的战士。书里,上帝和伟人给人们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可是每一个都好像空谈,有点于事无济。书下压着一串佛珠,枯了?那是那个曾经的爱的遗物,自己不习惯把自己交给别人保管,他就把自己手上的佛珠取下,让我自己拿捏,说是可以永远的守护。可是,心越来越不安,就不愿再一一拿捏过去,把它冷落在书底下,自从,那天听见医生说,“也是有可能会莫名好的……”。当时,手上缠绕着它,耳是一阵莫名的鸣响,竟听不见佛主的声音。

放下,移动到餐厅,枯枝要养好才能催芽。餐桌上还是上顿留下的一碗一筷,几瓶甜瓜、榨菜,半空着,有点想要吃人的张牙舞爪。该离开的都带走了自己的碗筷,当然,最后,连这一碗也会有人收拾掉的,一定的,还有那桌子上等人去喝水的玻璃杯,装满了等待上战场厮杀的药丸的瓶子,甚至还有停留在某天,还没有来得及看的,像卷心饼的纸,终于到那一天,不再热闹,风会卷起,不懂事由,飘零,风落,像一场静物素描,看着人事已尽,再和夜一起掉落进墨缸里。

伸手,缓缓打开直挺挺的报纸,都是落了期的,不知是众多世事羁绊了她,还是她念叨世事,放不下世界,二者和人一样,有你的世界才是实在,因为,你来之前的世界是写在书上的,你之后的世界是写在黑的虚空里的。报纸上写着战争、爆炸、拐卖、污染、涨跌……看了也就摇头,也不急着看完,也看不完,这些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无关自己的痛痒。人家讲,死,和他人都有关,唯独和自己无关了。可是,还没有到那天,咋就无关了呢?一切已欺不到自己身上。

那什么是关联自己的?走到镜子前,对着里面的人,这人和镜框里的已是二个不同的角色,这人,眼神干涩,神情呆板,嘴唇泛苍,如焉了的昙花,枯瘦让那镜子的虚空猖獗了,背景也没有了如泄的浓彩,是雪一样白的瓷砖,冰冷闪着寒光。这雪白,想起了渡边淳一的小说,什么名字记不起了,讲一女子在人迹罕至的大片雪野里,将自己前倾,埋下还生动的脸,拥抱了大地,一刻间,将一切美丽定格。当人们发现她时,都惊叹这永恒美丽的死法。但时下已是秋,等不来下一个春,记起妹妹曾经一好友-小四写的“莲花”,讲墨脱那个地方,就是从山崖上跌落下去,到的地方也不是人间,当时真的就记住了此话,向往那枯枝可以不留人间的事,愿融入大地化作春泥。

“不要冷啊,不要白色,不要过来,冷,可怕的,要找到斑斓的温暖处……”哭声在水泥墙壁之间回荡,在光影之间穿梭,惊栗,停下哭,一片寂静,回头看那人,那里的世界刺眼的冷,像手术灯下的急躁。疾步,一一关了大灯,留下浅浅黄黄的台灯,世界柔和了好多,夜也温顺了些许,累了,想再躺一会儿,想想那碗里还是空着,又不放心镜子,率性把镜子取下,让它面朝雪白,像渡边的女子。

哦,关联自己的,仅只一屋一碗里的东西了。屋外传来淙淙的琴声,音符像大小玉珠纷纷跌落进碗里,分辨不出什么曲子,是否玉珠一路而来,她们也会留恋风景,脚步不一样快慢二错乱了?就像自己的那些同龄人,有的已经到了站点,有的还在路上踌躇。琴声时断时续,时有时无,好不打紧,是啊,慢慢弹好了。

拉过那张藤摇椅,躺下闭上眼,似听非听,心有了柳絮随风起舞的荡然,也好像有了另一层睡意。躺累了,琴声亦更慢,就换一个姿态,姿态可以换,可是,身体这个屋漏了,咋就不能换一间新的呢?真的不能住下去了,要搬家啊。

闲着的手开始有意无意地抚摸藤椅扶手的起伏,时起时落,高了低了,不用看,都知道它光洁锃亮,交叉的干枝骨感而瘦长,那么,她曾经的风华遗落在了哪里?也被镜框框住了她的曼舞,人们从大树的腰上剥离开她缠绵的手臂,离了千叶万叶的庇护,那大树会冷吗?藤的心尖开始颤抖,抖落了一地的叶,风起雨来,叶飘零终于粘迭起了好几层的交情,在树根脚下化作了厚厚的冬袄。那么,那只搬离家的碗也会冷吗?心马上摇头,不会的,因为他有了新藤缠绕,新藤枝叶茂盛,花也不像自己的薄红,瘦小……

远处隐隐有婴儿的啼鸣,惊醒来,大树、藤花、枝蔓一一轻轻凋去,竟也没有落下一丝灰。琴声断了,鸣虫也哑了,天地像混沌初开,唯这婴儿在闹开天地,都什么时辰了呀?

好久没有看时钟,也没有去撕那日历本,就任光阴堆积,每一页本就是孪生兄妹,死了一页,就会再来一个。那么,现在自己又在哪一页上呢?上前,取下日历,一页一页的翻看,轻轻的,怕弄皱了某一页,更不舍得撕下,撕下一页就粘不上,慢慢翻去,像走过自己每一个摇摇欲坠的日子。

“我翻得完今年的日历吗?”

“也许,要相信奇迹……”医生是这样答的。

那么,又想问,“要是翻不完呢,是……?”,结果没有问出来,咽了回去。

手里的日历不经意滑落在了某月某日的一页,“是这天吗?”前面的是阳,后面的是阴?此刻,只有地面是实在可以依靠的,坐下吧,夜静得如初开的天地。

终于,起身,推门,步出,秋月如水,倾倒了一地的琼浆玉液,露水尚唯为霜,水汽里有丝丝挂花的香甜,脚下是高低起伏的鹅卵石地面,以前为了健身特意为之,好久没有在这高低上蹒跚了。“上帝,请给我时间!唯要时间。”天空,月明星稀,看不清天,只看见黑的空幽。

突然好想取天水沐浴,去前一定要将久蒙尘埃的身子洗净,包括肺腑的污垢。取了几个花坛边的鹅卵石,沉入放满水的木桶底下,一一宽衣,在一傍叠好,将枯瘦沉入……

哦,想起那久远的日本山溪中的温泉,周边是日渐消融的皑皑白雪,汤是蒸腾雾升,偶尔有眼热的樱花花瓣飞扬间飘落在裸裸的身上,衣服是交给了石头看管,身子是交付了山泉,天地间,自己抑或就是一尾鱼,游啊游,不挣扎,也不吵闹,安静地听水的心声,看水面飘过的云彩光影,大口地呼吸,让树木释放出来的空气穿透自己每一个细胞,和山间万物融为一体。冰冷的身子终于有了丝丝暖意,感觉阳光从屋檐上探出了身子,生命本就是在自然的韵律里才得以结实、成长、绽花、送香、成熟、谢去,一切都应是安然无恙。

一滴泪跌落,滑进水里,水都温暖了起来。

初升的太阳照进了屋里,已经记不起什么时候看过东方旭日的,忽略了很久,太阳的升起落下,花开,风舞,四季变换。取起身下的每一块石头,希望找到一颗有笑容的,就握在手里不放下,不哀伤已经逝去的日子,不反悔燃烛将尽,也不耽误薄晨的花叶。

“我来了,我要来了。”换上许久不用的运动衣,凌晨里去亲近大地,任风拭干眉发,任自己奔向墨脱的崖边,要自己走向秋冬的画框,成为大地的一部分,心是喜悦。

举足间,迎面来了一个女孩,她看过来,感觉似曾相识,错肩之际,问,“昨晚,你在弹琴?”

女孩点头,欣喜地看来。

“好听的曲子,叫什么?”

“致爱丽丝。”

看见自己十分深情地接受。

女孩问:

“那么,昨晚是你在哭吗?”

脸红,但还是点了头。

“为什么哭?”

“因为,”抬头,看向满天朝霞,“因为,我病了,一种很可怕的病。”

“哦?”女孩似乎很不解,她努力想象可怕的程度,“有,有毛毛虫那么可怕吗?”

“天哪,”我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心开始飞扬,背后开始倾泻浓彩“当然没有那可怕了。”女孩拉回了一颗崖边的心。

女孩似乎放心了,要走了,想起手里的石头,“送你……”递上,“看看,它像什么?”

“像笑脸啊。”

仔细再一看,石头真的有笑了,心里升起了被拥抱入怀的感动。

“送你吧!”

和小仙女挥了手,回到屋里,把凌乱的客厅收拾好,把家具擦拭了一遍,让屋有了主人。累了,坐上窗台,听时间清脆的脚步,急像读一个亲切的童话。坐不动了,躺上藤椅,让时间驮着,开始生命里的梦游,想那石头和女孩,她们让我托付了这个世界的重,能无忧无虑去远行。

有一天,世界来不及叫回。

哦,梦游也可以远行的。

此文献给孤寂中离去的堂姐,再次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