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蚊子

我居然让它在我的眼皮底下离去，然而确乎我只能这样愤愤的看着，带着嗡嗡声的嘲弄，带着得意之色、轻薄之心。明明它叮了我一口，反倒细数了我的好多不是，仿佛我被它咬是天经地意的，此时的我变得糊涂了，或者原本就不曾清醒。我仍品味着它所说过的话，用尖酸刻薄的嘴说出的话。它那不是道理的道理为何说的那样理直气壮？为何不带着一点羞愧之色？我简直无法可想了。不过我还得想个透彻，下次遇到，决不能让它得意忘行。

一个秋凉雨后的夜晚，空气氤氲着些许水汽，润透了干燥的风，微黄的灯光在这朦胧的夜色里显得若隐若现。我在迷醉的气氛里将要沉沉欲睡了，听窗外有嗡嗡之声，门窗紧闭，是谁在扰我清梦？我心知肚明，我欲安然入睡。那声音离我近了，像在我的耳边回响。我不曾睁眼，我相信那声音一定在外边。然而我却错了，直到它在我身上狠狠的盯了一口。我莫明其妙，不知它从何而入。

我问它：“蚊子，你是怎么进来的？”蚊子带着轻蔑的声音说道：“当然是飞进来的，从哪儿进的无可奉告，古往今来多少次盗窃案，失主与警察都不知道盗贼是怎么进来的。”我说那不一样：“那有可能是监守自盗。”蚊子说：“无论是谁盗的都是贼，对吧！最终都是个迷案，不了了知。”我说：“我这又不一样，如果你是贼，我可以抓你，杀死你也不违法。”蚊子嗡嗡笑道：“你们人类都一个德行，不讲道理、恃强凌弱、以大欺小。”我说：“你狠狠的叮了我一顿，倒说我不讲道理，你要讲道理吗？那好我奉陪到底，你先说说你的理由吧！为什么咬我？”

蚊子问我：“你为什么吃饭？”我说：“不吃饭就得饿死。”蚊子说：“这就对了，我要是不吃饭也得饿死。”我说：“我吃饭，那是我劳动所得，没有侵害别人的利益。”蚊子说：“我吃饭，也是我的劳动所得，你以为你吃饭没有侵害别人的利益吗？比如说你吃的是肉，那么有哪一种动物愿意被杀死，然后被做成菜让人吃呢？如果说你吃的是蔬菜和粮食，你难道认为它们没有生命吗？如果没有生命，它们又怎么会成长呢？你的意思是只准你侵害别人的利益，别人就不能侵害你的利益，这没道理。”我说：“我与肉、蔬菜、粮食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还是先算算我们俩这一笔仗吧！你总不能白咬我。”

蚊子说：“你献过血吗？”我说：“献过，怎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献血是为了公益事业，光荣。”蚊子说：“一直都是你们人类主载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按你们的意愿进行，你们亏欠大自然的东西太多了，让你们为我们献点血，你们这个不情愿，那个不情愿，看来人类是最自私的动物。”我说：“人类怎么自私了，没有人类以怎能呈现这欣欣向荣的气象。”蚊子说：“得了吧，别虚伪了，那你解释解释环境污染、沙尘暴、泥石流是怎么回事吧！”我说：“这个先放下不说，先说我们之间的恩怨。你别总绕我，你咬我不能白咬，你得给我个说法，要不我对你可不客气。”蚊子说：“要说法，好，我们亿亿万万同胞死在你们手上，我为了报仇，这个说法还过得去吧！难道你手上就没几千万条蚊子的性命。”

我说：“我杀死蚊子，都是他们做恶在先。”蚊子说：“你能保证你从来没有伤及无辜吗？历来只有雌性蚊子才靠吸血为生，雄性蚊子只采食花上的露水。”我说：“这个我不敢保证，不过你并不是无辜的，这总是事实吧！”蚊子说：“我吸你的血，也是事出有因的。”我说：“那么我杀人死你也是事出有因的。”蚊子说：“既然都有原因，你又要一定杀死我，那么我先择一个公平的死法，可以吗？”我说：“可以，你想怎么死吧！”蚊子说：“不是我想怎样死，而是我要问你，你想让我怎样死，但先说明，你让我死可以，但是不能侮辱我，否则你必须放了我。”我说：“行，我保证让你死得轰轰烈烈，前无古蚊，后我来者，我说我用苍蝇拍拍你吧！这个环保，无污染。”蚊子说：“这个不行，你用苍蝇拍来结束我的生命，这有点侮辱蚊子吧！在我们昆虫家族里，苍蝇可是等级最低的，你知道宋朝的包公吗？他那里对等死囚有三个铡刀，即，龙头扎、虎头闸、狗头铡，苍蝇拍只相当于狗头铡。又比如说，男人穿女人的衣服总不合适吧！你炒菜时用玻璃杯炒总不妥吧！”

我说：“得了，我看还是给你换个死法吧！你说的我头都大了，用“敌杀死”结果你的性命不算侮辱吧！”蚊子说：“这倒谈不上什么侮辱不侮辱，只是人都有爱人之心，“敌杀死”这东西是有微毒的，你纵然不为自己着想，你的孩子还小，还在成长发育阶段，你该为他想想吧！”说的还蛮有道理，看来这蚊子也确有怜悯之心。我既决心杀死它，它也表示愿意受死，我还得为它准备它比较满意的死法。怎耐我平生一直与文字为舞，并不精通杀生手段，苦思冥想半夜终不得法。蚊子耐不住寂寞，于是说道：“思考是比较伤神的脑力劳动，不如你先睡去，等醒来自然会有好的办法，于你于我都比较合适，你尽管放心，这屋里门窗紧闭，无论如何我也逃不出去的。”这个蚊子想的真是周到，它要是叮了别人我还真不忍杀它。我说：“好办法，那你就等我小睡一会儿。”蚊子说：“愿你休息好，不要管我。”

我很快沉沉睡去，醒来时早已不见蚊子踪影。我很气氛，这蚊子真是不守信用，话又说回来，信用与生命与利益相比，信用又算得了什么，这个纷乱的社会人和人之间都常无信用可讲，我凭什么要求一只蚊子与我讲信用。求生是人的一种本能，更是蚊子的一种本能，去就去吧！正当我完全原谅他的时候，我看见我的肌肤上又留下了一溜深深浅浅的齿痕——蚊子的齿痕，这回说什么我也不能原谅它，下次看见他，我决不和它客气，说什么也要杀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