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和想象

数年前的某一段时间，是整个诗坛比较活跃的时期，那时候我特别迷恋下半身诗人，常常躲在网吧里看这帮诗人骂仗、争吵，兵荒马乱的，很过瘾、很刺激。

后来，我在学校的旧书摊上买了一本下半身诗歌合集《诗江湖》，拿到宿舍里看了整整一个下午，里面有沈浩波、尹丽川、巫昂、徐江等等一大批荷尔蒙分泌过旺的诗人，还有一大批充满着淫欲气息的诗歌。看完之后，我受到了极大刺激。我把书架上那本《余光中诗选》冷冷地盯了1分钟，然后扔下手中的《诗江湖》，一个人躲在厕所里，颤抖地吸完了一根红塔山。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一个叫做巫昂的女诗人，上面配了她一幅照片，长发披肩，秀美俊俏，每看一眼，我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次。那个下午，我一个人站在冬日的阳光里，闻着空气中漂浮的寒冷的气息，热血沸腾。后来，我站在了临近卫生间的窗户旁，对着寒风中挂满内裤的5号公寓楼，大声地吟诵了一首巫昂的诗歌。

多年之后，我忘记了那首诗的名字和内容，也忘记了当初朗诵这首诗时的所有激情。但是，巫昂那张清秀俊美的面容依然清晰如初。2008年的一个冬天，我在去往首都图书馆的路上读到了王家新的《转身》：

季节在一夜间

彻底转变

你还没有来得及准备

风已扑面而来

风已冷得使人迈不出院子

你回转身来，天空

在风的鼓荡下

出奇地发蓝

你一下子就老了

衰竭，面目全非

在落叶的打旋中步履艰难

仅仅一个狂风之夜

身体里的木桶已是那样的空

一走动

就晃荡出声音

……

读这首诗的时候，我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数年前在大学宿舍里看到的那张照片，特别是读到“你一下子就老了/衰竭，面目全非/在落叶的打旋中步履艰难/”的时候，那种远久而模糊的记忆刹那间异常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那种久违的颤抖又在我身上剧烈地出现了。窗外行人如织，车辆川流不息，整个世界依然在重复着以往的喧嚣和繁忙，但我却惊奇地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已经停止了运行，寂静无声。

我合上王家新这本诗集，双手抖索。突然，陷入了漫长的沉思。我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个在寒风中裹着风衣逆行的女孩，一个在书店里偶然邂逅的小姑娘，一个曾未遇见的陌生网友。这些回忆支离破碎，尖锐疼痛，如同扑朔迷离的迷宫，又像阳光下哗哗流动的溪水，它们闪烁不定，飘渺无常，变化莫测，始终难以形成一张清晰的图像。公车在马路上轰隆作响，身旁的女乘客昏昏欲睡，我的所有记忆仿佛在梦中出现过一样，深沉而稀薄，清脆而凝重。

我打开了紧闭的车窗，让寒风慢慢地灌进脖子里。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形形色色的行人在我的眼皮下匆忙行走。我把眼睛伸向向遥远的天边，那里有一颗明亮的星星，在漆黑的苍穹中艰难地散发着微薄的光芒。慢慢地，那束淡淡的光越来越亮，仿佛一扇看不见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坐在临窗的书桌旁旁轻声朗诵着新写的诗歌，一只白色的小兔子蜷缩在她书桌的角落……清寒的夜风轻轻地吹进了人满为患的车厢，我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所有正在行走的生命，都在悄悄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