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的女人

家里除了儿子的宝宝霜，几乎没有化妆品，也从不曾在化妆柜前驻足。

女为悦己者容，女人化妆是想让自己喜欢的男人看到。

也曾有段时间研究过如何化妆，耐着性子摆弄成套的化妆工具，一番涂抹后确实靓丽不少，只是该走的，依然留不住。

从此不再留恋那些瓶瓶罐罐。

自己不化妆，却非常喜欢看别人化妆，只是身边大多是清水挂面的女人，很少有机会看到。

小时候，老家的街角，有个卖香烟糖果的小店铺。

店铺的老板娘是个从不正眼看小孩子的老太太，听说是个从良的妓女（当时也不知道妓女是个什么概念），整个小镇只有她每天把梳妆打扮当做一项工作来做，当时镇上的人都称化妆为“开花脸”。

隔开几天，我和两个伙伴就坐在她家小店门槛前光滑的大石板上，傻乎乎地等着看老太太出来“开花脸”。

通常要等大半个上午才见她起床开门，摘下几块窄窄的门板，倒掉洗脸水，坐在屋子里开始化妆。

先对着镜子，抹上头油，细细地梳头，梳来梳去，直梳到头发油黑光亮，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地黏在头上纹丝不动才停下来；

用细线一遍遍地拉除脸上的汗毛，要拉好几遍，直到整个脸象鸡蛋一样光亮光亮的才肯罢手；

当时的化妆品只有百雀羚，哈利油之类，也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很香。用长长的指甲挑起一点，开始抹脸，擦来擦去，耳朵后面脖子上，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一点不放过；

最后用小镊子夹去多余的眉毛，描黑细细的眉毛，好像从不曾见她涂过口红。

整个化妆的过程要花去她大半天的时间，每天都是重复这几个同样的步骤。

化完妆以后，一整天，除了吃饭、有生意（那时生意也没什么，偶尔有人来买一两支散装的香烟），其余的时间就是对着她的宝贝镜子看来看去，手里的小镊子一直在脸上这里钳钳那里钳钳……

直到我们看得无聊自去另找地方消遣，当时就是想不通，她脸上哪里来这么多毛？

当年一起看老太太化妆的三个女孩，一个甚感无趣，从此不碰脂粉；一个看上瘾了，就喜欢看人化妆；一个中毒颇深，居然有了这个美丽的爱好。

我，就是那个看上瘾的。深知中毒的那位因为这个爱好，出门前总是需要的半小时化妆。

常常按时上门去等，只为去坐在旁边，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在脸上涂抹，从披头散发到容光焕发，从灰头土脸到妖艳动人。

化妆的女人，不能论化妆技术的好坏，即使画成血盆大口，也是爱美的女人。

曾经风靡一时的纹眉纹眼线，令女人的妆容有了机械的痕迹，怎么看都没漂亮的感觉。

化妆是个很快乐的过程，是个很美丽的过程。

一次成形的化妆如同超市的袋泡茶，精画细描的化妆如同优雅的功夫茶，同样的美丽，总是少了一点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