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深处的另一种疼痛
作者清明时节回故乡去祭祖,傍晚与孩子到街上走走,看见眼前这幅极不协调的乡村风景,触景生情,一阵阵揪心的疼痛从心底深处翻涌而来。可离开故乡这么多年,这个生我养我的如今却依然破旧的故乡,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无能为力为家乡改变面貌,怎能不使人疼痛呢?
清明节那天,我兴致勃勃的携了丈夫和孩子回到娘家去祭祖。
傍晚,吃过晚饭后,孩子一直嚷嚷着要我带他到外面去走一走。拗不过他的软磨硬缠,我只好牵着他的手出了门。
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的。像我们这样落后的农村,一没公园,二没广场,说去玩其实也只能是在附近的街道上逛逛而已。这对我们这样土生土长的大人来说,确实是一件非常没有意思的事情,可是孩子却高兴得像是一只终于逃脱牢笼的小鸟,又笑又跳的。看着他那无比开心的样子,我只能报以一丝苦涩的微笑。童真无邪,快乐原来可以这么简单。
一路上,孩子始终保持着高涨的情绪,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我却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半点兴奋的心情,只好慢吞吞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默默地看着街道两旁伸手可及屋顶的低矮破旧的瓦房。在蔚蓝的天空的映照下,那一座座低矮的瓦房更像是一个个做错了事的小矮人,正局促不安的立在一旁偷眼瞧着人们。偶尔有一两座新盖的楼房从这些瓦房中窜出来,就像是一只只伫立在灰色鸡群中的自命清高的仙鹤,仰着高傲的头颅,直把那些灰暗得如同土鸡的瓦房们比得抬不起头来,又似乎是一个个代表先进的符号,刻意的提醒人们不要忘了现在已经是先进的21世纪。我一边尾随着孩子慢慢的踱步前行,一边看着眼前这幅极不协调的乡村风景,一阵阵揪心的疼痛从心底深处翻涌而来。
记忆中,眼前这些低矮破旧的瓦房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就已经静静的屹立在这里了。那时候,我每天看着生活在这些屋子里的人们白天勤劳的进进出出,晚上则安闲的聚在屋檐下,唠一唠地里的庄稼,扯一扯家长里短,小孩子们则在满天的星斗下捉迷藏,打打闹闹,欢乐的笑声逗得天上的星星们羡慕得直眨眼睛。夜深了,大人们纷纷唤了自家的小孩回去休息,热闹了一整天的老屋们也沉沉的进入了甜蜜的梦乡。那是一幅怎样温馨的画面啊,以至于在我远离故乡的那么多年,它一直固执的驻扎在我的记忆中,时刻温暖着我思乡的心田。可是,现在,很多老屋已经摇摇欲坠了,有些甚至已经塌陷了一边屋顶,直露出可怜的黄土坯墙,让人不得不担心它们到底还能在风吹雨淋中坚持多久。老屋里的人们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一扇扇陈旧的木门依然恪守着自己的职责,仿佛一张张垂暮老人的嘴,诉说着一个个早已无人聆听的老去的故事。
从街上回来,不可避免的又经过了那个狭小破烂的旧菜市场。里面摆卖的摊点屈指可数,用木板搭成的简陋的摊位上摆着的也无非都是一些少量的菜和肉等生活的必需品。买菜的人寥寥无几,一眼望去,就能清楚的看见那些摊主们正懒洋洋的坐在自己的摊位前等待着顾客的光临。他们都是这个村里的村民,有的做一些小本的生意,有的则是把自己地里剩余的蔬菜拿到这里来出售,以换取一些微薄的收入贴补家用。每次回娘家,我都刻意的不到这里来买菜,也尽可能的不经过这里,只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来面对这些纯朴的乡亲们眼中隐含的悲情。
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对于这个生我养我的如今却依然破旧的故乡,我是无论如何也生不起半点对它的嫌恶之情。可是,对于我这个从这里走出去的还算有点出息的人,除了埋藏在心底并时刻折磨着我的灵魂深处的另一种疼痛,我,还能给予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