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
作者用朴实风趣的文字,“一口气”为我们讲述当年“剃头”叙事,读来既惊心又动魄,是一篇生活气息很浓的文章。欣赏!
小时候理发叫“剃头”。剃头要等有集市的日子里找剃头师傅,剃头师傅把水烧得滚烫,把理发的头皮浸泡软和,用碱水把头上油污除尽,把头发搓透,长柄剃刀在头上用力地刮,刮一阵,剃头师傅在一条长帆布带上来回磨擦剃刀,这叫“当刀子”,据说一个好师傅的手艺全在刮头、剃须、当刀子上。当然,剃头的也要配合着点,抬头低头侧头伸脖子要听师傅的,要是剃了半个头剃刀坏了,你要光着半个脑袋耐心等,要不,先找个破帽子盖着,下一集再剃,最惨的是刀子正在头皮上刮着,正巧赶上打喷嚏,说不准剃刀多半会在头皮上划道血口子。皮肉之苦庄稼人能忍,但剃刀工钱要一角钱,那时候一角钱去哪里弄,只好将就,头发长点反正不碍事,冬天更好,好像多少还能遮点凉风,可是冬天将尽,眼看过年了,过年可是大事,俗话说“有钱无钱,剃个新头过年。”这天,吃过早饭,爷爷烧了一大锅水,摆个凳子放在屋子中间,用铁盆盛了大半盆水,我正觉得不大对劲,才要向外跑,爷爷便一下把我抓住了,爷爷从炕上席底下摸出把锈迹斑斑的剃刀,我挣扎着,叫着,全没有用,爷爷把剃刀叨在嘴里,两只大手把我的头向热水盆里按,然后,爷爷抓起一把碱粉使劲向我头上搓,搓一阵再向水里按去,反复搓,反复按。霎时头皮眼睛疼了起来,我杀猪般地嚎着,不断用力踢爷爷的腿,爷爷全然不觉得,大概火候到了,爷爷含混地说“嫂子,割毛了”,原来,爷爷这时嘴里还叨着剃刀,把“小子,割毛了”说成“嫂子,割毛了”。我只好安静了下来。爷爷抡惯了锄头,拿把剃刀好像不应手,爷爷喘着粗气,吭哧吭哧在我头上“耕耘”着,我缩紧脖子,半闭起眼,忍着疼,我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打喷嚏,我开始怀念在坡里干活的日子,就算天天下坡,天天被爷爷抓差跑回家给爷爷拿烟袋也比坐在这里好百倍。不知过了多久,爷爷把剃刀放在热水里再烫过,又拿剃刀学着集上师傅“当刀”的架势在自己棉衣袖上当刀子。我瞅准时机,一下窜了出去,我绕着院子里的大杏树和爷爷兜圈子,就差一点点爷爷总抓不住我,爷爷咧咧趄趄的样子十分让人开心,我正得意,是什么把我绊住了,原来是讨厌的“大黄”咬住了我的裤管,爷爷抓小鸡子似的又把我按到凳子上,我只好服气,快中午了,爷爷说“小子,差不多了。”我用手摸了摸,光光的,滑溜溜的,一点不比集上师傅剃得差。这时,只剩下后脑勺一小绺头发了,但是,这小绺可麻烦了,爷爷只要一搭上刀子,我就痒得不行,稍一用力就痒得厉害,爷爷只好停了下来,再搭刀子,我竟痒得咯咯直笑全身颤抖,剃不成了,爷爷眯缝起眼,用抹布把剃刀擦过包好,重新放到席子下面说:“留个小尾巴长命”,爷爷终于饶过了我,从此,我知道了“怵头”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