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法

村里来了变戏法的，场子设在我家门外东侧，致远哥家南墙外。鼓乐声中穿着花花绿绿的小姑娘在翻跟头，一个小丑装扮的中年人变完了鸡蛋，正在变鱼，鱼竿在围观人群中垂钓着，鱼线抖了抖，不一会鱼线绷紧了，鱼竿向下变弯，长长的鱼线从看热闹的人丛中向外拽，小丑猛向空中甩线，一条白花花的大鱼被吊在半空摆尾挣扎，原来在翻跟头的小姑娘连忙把鱼放到了水缸里，鱼在缸里游了起来，在大家的惊呼声中小丑把鱼缸放在场子中间一张条几上，用布幔把条几罩上，一只手朝空中一抓，说油来了，接着掀起布幔的一头，投向鱼缸中，再向空中一抓说盐来了，又投向鱼缸中，随后又葱啊、姜啊、大料啊一起投向鱼缸，一会儿，桌子上方冒出了热气，热气越来越多，似听到布幔下有沸水的响声，小丑把布幔拿去，香气一阵阵袭来，一大缸香喷喷的鱼汤早已烧好了。小丑让大家拿小勺品尝，一阵滋滋溜溜声响过后，大家连连咂着嘴巴，那时我还小，小丑抱起我，为我盛了一小勺汤，好香啊，那鲜味至今难忘。

戏法渐近尾声，一个道士装扮的汉子，一面向一片片油布上抹着黑亮粘稠的东西，一面说这是神仙六味膏，这膏药来自泰山奶奶庙，汉子指着场子中间大半盆黑亮粘稠的东西说，这药膏由六味深山仙草，经了三七二十一个日夜，用山泉水熬制而成，不论是陈年老病，还是新近跌打损伤，一贴管用，三贴包好，三文一贴，三贴六文。当场一老汉试贴，连说管用。这时母亲突然拉起我，直往外挤，母亲小声说，变戏法的卖的哪里是膏药，那是我们刷水车斗用的沥青啊，我疑惑着，随母亲走到家中，刚刚在院子里刷水车斗用的沥青连盆不见了，几只刚刷过的水车斗，在阳光斜照下黑亮黑亮，我们返回变戏法的场子边，正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穿膏药的真相，只见变戏法的道士汉子朝着我们这边深鞠一躬，谦谦说道，各位乡亲，邻家大妈，贫道来贵地献丑，沾光沾光，敬请各位帮衬，还有不周之处，贫道抽身前往致歉，母亲听了，打定主意不再言语，稍后，戏法收场了。我们回到家中时，沥青盆已在原处，搅拌沥青用的一段高粱秸秆，仍在盆中，细看盆中沥青似少了一些。这时门外人已散尽，变戏法的道士手中托一小包来访，道士向着母亲抱拳一揖，一声“无量寿佛”，留下小包转身而去，母亲打开小包看时，是一小锭铜钱，我和母亲急忙赶了出来，变戏法的一行数人已出了村，背影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