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散记

一

相隔十五年再作长江之行，是我人生旅途中一次重要的行程。只不过十五年前是从上海乘船抵重庆，有在上海戏剧学院学习的同学为伴，而十五年后是从重庆到南京，身旁有妻子相伴。

5月24日离开重庆，25日中午时分抵重庆后，从宣威抵重庆，是中午时分，我们把行李安顿在江航“江山10”号游船上，便自行上岸，像一把黑豆一样撒进了重庆的高楼大厦和茫茫人海之中。5月的重庆，太阳火辣辣的，我和妻子不想走远，就在朝天门码头附近走走看看，放松一下旅游前的心情，并以此感受一下重庆给我们的印像。

重庆，古称渝州，素有西南第一大城市之誉，同时也是共和国最年轻的直辖市。我知道重庆，最先是读小说《红岩》，后来是以红卫兵的身份串联到过重庆。而十五年前从上海到重庆，是一个灯火与星光亮成一片的晚上，根本看不清楚重庆的“庐山真面目”。对于我，只要提到重庆，自然就会想到解放碑、沙坪坝、杨家坪，想到白公馆、渣滓洞，想到那次难忘的邂逅，想到我写的“还是渝州人，还是眼前灯，双双携手吐积愫，一盘共两分。惊时窗外月，泪洒湿枕衾，夜风虽寒吹不尽，总是渝州情”这些浸透着三十多年岁月沧桑的诗句……

此时，展现在我和妻子眼前的重庆，不仅仅是高楼大厦，不仅仅是人多街宽，而是高楼大厦中可见井然秩序，人多街宽更显得是干净而整洁。我和妻子漫步在街旁的树荫下，酷热中感到了一丝清凉；我和妻子伫足在码头上有标志建筑物的地方，更觉赏心悦目：镶嵌的地板，丝丝入扣；整齐的花坛，花团锦簇。江泽民同志书写的“重庆朝天门码头”几个大字，用大理石黑底金字镶嵌在平地的中央，赫然醒目。在这里，凭栏而望，宽阔的江面上，江水在阳光下粼粼地闪着银色的光，我们乘坐的“江山10”号游船，此时还静静地泊在重庆六号码头，而在它的身旁，时时有客船或货轮拉响汽笛破浪驶过，一派百舸争流、千帆竞发的景像。远处的江岸上，高楼栋栋，俨然镶嵌在长江两岸上的一道缤纷的彩带，整个重庆城和整个码头，便因此连成一片而成为一幅充满生机、充满活力、充满动感的壮丽画卷。

我对妻子感叹地说，比起十五年前，重庆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妻子是第一次来重庆，听了我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二

长江，和长城、黄河一样，是中华民族的骄傲，是中华民族精神的像征。当然，在许多人的眼里，长江也许并不好玩。但是，想想长江蜿蜒二千多公里、流经十几个省市、自治区，想想长江两岸雄奇的三峡和屈原祠、昭君故里以及三峡大坝，就知道长江确实不是玩的。任何人作长江之行，都应该是用心的神圣壮举。

我心中的长江是神圣的，我因此仰慕长江。

十五年后我的第二次长江之行，神圣得也可以称得上是一次文化之旅，因为随着游轮的前进，随着江水的翻滚，随着两岸悬崖峭壁的扑面而来，我胸中自然会涌起几辈古人的锦绣诗句：李白有“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的高歌；杜甫有“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的吟哦；苏东坡有“大江东去，浪花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迈；杨升庵也有“长江滚滚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的长叹……

世上万物，都是因为有了人才具有了审美的意义和价值。长江，是中华文明的摇篮，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也因为古人的锦绣诗句而更加锦绣。与妻子立于船上，任江风扑面，心中默默吟诵古人的诗句，一股怀古之幽情，犹如滔滔江水在胸中翻滚……

十五年前，我在《长江纪行》的散文里这样写到：我爱新三峡，但我更爱李白、杜甫曾经为之放歌的三峡……此时，我怀疑我写这样的话和这样的感觉是否准确。十五年前，是逆水而行；十五年后的今天，是顺水而下，所见景物，应当有所不同，感觉也应当有所不同。我拿着望远镜仔细搜索，在江岸上婆娑的古树中，隐约可见一座古城，这就是李白“朝辞白帝彩云间”诗中的白帝城，心中就有一股浓浓的思古之情注上心头。据我所知，白帝城位于瞿塘峡口。西汉末年，公孙述控蜀在此修城，自称白帝，城即为白帝城。东汉时期，刘备把太子刘禅托付诸葛亮，一心想借诸葛亮的聪明才智重兴汉室大业，而历史恰恰跟刘备开了个玩笑，不仅汉室未兴，而且演了一出三国归晋的大结局。几百年后的大诗人李白，不会不知道这段历史，然而他却把人们所熟悉的“朝辞白帝彩云间，遥看瀑布挂前川”这首诗，写得如此轻松，写得如此色彩斑烂，让人几乎想不起刘备托孤的悲怆……

三

和十五年前相比，长江水波涛依然，两岸风光却有了异样的精彩。当江岸上一栋栋崭新的楼房映入我们的眼帘时，我不能不感到诧异。栋栋崭新的楼房，鳞次栉比，巍然挺拔，足以和伟岸的三峡奇峰相媲美。我知道，这就是三峡移民新居，在长江两岸，又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重庆市巫山县城，就是这样一道亮丽的风景。

曾经游过三峡，还要重游三峡，对所谓的小三峡或新三峡，就实在没有游玩的兴趣。5月26日下午一点半左右，当同船的许多人去游小三峡时，我和妻子及一些游客就上岸徒步向耸立在江岸上的巫山县城走去。巫山县城，依山而建，楼房显得错落有致；街道蜿蜒，绿树红花显得别有情趣。行走间，一个有趣的现像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这里有汽车，这里有摩托车，唯独没有自行车。原来，自行车在这里只能是一种多余的累赘，因为这里的街道，有些就是一个三四十度的陡坡，自行车自然就没有了在平川大道自由驰骋的潇洒——这倒引起我们对这个城市更多的关注。我们在广场上照了相，在街边的地摊上称了些黄色的软枣尝鲜；我们出入一些商场，随便买点西瓜或其他解渴的东西……总觉得巫山还是一个不错的县城，干净、整洁……

巫山县城，是我们长江之行中随手拾取的一朵花，虽然小，却鲜艳芬芬……

三峡之一的巫峡，就在巫山县境内。

巫峡，风光秀美。顺水而下，北有登龙、圣泉、朝云、神女、松峦、集仙六峰；南岸可见飞凤、翠屏、聚鹤三峰，另有净坛、起云、上升三峰隐于山后，正如宋代著名诗人陆游诗中所云：“十二巫山见九峰，船头彩屏满秋空”，让人流连忘返。

其实对我来说，巫峡诸多景点中，我最想看的还是巫山神女峰。

巫山神女，最先是以“山鬼”的身份出现在两千多年的楚辞里。楚辞是我国古代继《诗经》之后的又一部诗歌集，因为诗中有一些楚地的方言，所以称为《楚辞》，其中又有屈原的作品。《九歌》，据说就是经过屈原加工整理过的，而《山鬼》就是其中的一篇。

楚辞《九歌》里的巫山神女，虽是山鬼，确实是婀娜多姿的：“被薜荔兮带女萝”，而且神采风度超凡出众：“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她对爱人非常忠贞，她“折芳馨兮遗所思”－－－－采了许多鲜花送给自己心爱的人，不顾风吹雨打，不害怕猿声的啼叫，等待爱人的归来，而山风阵阵，就是她哀婉的歌声：

“余处幽簧兮终不见天，

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

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

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儋王归，

岁既晏兮孰华予。”……

我们久久等待的巫山神女，我们久久等待的屈原笔下的山鬼，终于在一片惊叹声中出现了。十五年前，我乘船逆流而行经过这里，也为巫山神女雀跃过，但是，那时最终没有见到神女的芳容。此时，质量不错的望远镜拿在手里，当然就要把巫山神看个清清楚楚。望远镜中，高高的巫山顶上，云遮雾罩的悬崖畔，伫立着等待爱人归来的神女。神女真的太孤独了，也太坚贞了，任凭“雷填填兮雨冥冥”、“风飒飒兮雨萧萧”，几千年来岿然不动。我想，她的爱人恐怕是再也等不回来了。那末，屈原为她而唱的歌声她听到了吗？

我知道，巫山神女不会回答我的，因为她听不见我的提问，不明白我的思考。但是，我却感觉得到她的呼吸，感觉得到她的顾盼，感觉得到她眉宇间几千年来挥之不去的缕缕愁云。我想，这应该就是一种文化心灵上的感应。

“江山10”号游船渐行渐远，望远镜中的巫山神女，也渐渐淡化在云遮雾障的茫茫群山之中。我牵挂着巫山神女，江风吹来，我的耳边又传来两千多年前屈原穿越时空的歌声：

“若有人兮山之阿，

被薜荔兮带女萝……”

歌声，几分凄切，几分苍凉……

四

屈原，是我国古代第一个伟大的爱国诗人，他忠贞、正直的伟大品格，一直为后人所敬仰；他的《离骚》、《天问》、《九歌》、《九章》等诗歌作品，辉煌灿烂，光耀千古，不但是我们祖国珍贵的文学遗产，而且也是中华民族献给人类文化宝库的奇珍异宝，凡是中国人，没有不知道屈原的。

湖北秭归县，是屈原的故乡。5月27日上午，我们在看过屈原故里的民俗表演出后，又以朝圣的心情，以轻轻的步履，向屈原祠走去。

屈原祠就在长江边上，远远的就看得见“山”字型的古式建筑与青山一起，巍巍的伫立着。我们沿着蜒蜿的台阶拾级而上，来到屈原祠，屈原祠褐色的墙体，有着风雨剥蚀的痕迹；门头上，红底金写的是“光争日月”四个楷体大字；门上面两边的墙上，分别镌刻着“孤忠”、“流芳”的字样；墙的最高处的正中央，从上到下，镌刻的是郭沫若书写的“屈原祠”三字，赫然醒目。进了门，人影幢幢，香烟袅袅，高大的、戴冠佩剑的屈原塑像巍然耸立着，铁黑色的身躯，透出阵阵的凛然之气。屈原像下面的花圃中，花草造型的篆体“求索”二字，似乎是屈原一生的写照，令人久久流连不忍离去。此时，我心中自然是一遍遍默诵着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千古名句……

屈原祠里，与屈原有关的东西，几乎都是屈原的诗集以及后人研究屈原的文集，另外就是屈原生活的那个时代的一些剑矢、棺木之类出土文物。屈原生活的那个时代，距离今天的我们，实在是太遥远了。但是，我们是可以通过这些文物散发出的历史信息，去感受那个时代脉博的跳动……

我心中的屈原，是儿时过端午节，从老师和父亲口中讲的关于端午节与屈原的故事里知道屈原的。后来，似懂非懂的读过屈原的《离骚》、《九歌》、《九章》、《天问》等作品，就知道屈原是我国古代第一个伟大的爱国诗人，他生在我国历史上的战国时代，但却遭“变黑为白兮，倒上以为下”奸佞、谗人的毁谤与谗害，最终不得志而自沉汨罗。老师和父亲说过，端午节吃棕子就是为了纪念屈原，因为人们会在端午节这天往河中投放棕子，就是为使诗人的身躯不被鱼虾所吞食......

对于端午节，妻子知道要吃棕子、要挂苍蒲、要游“百病”；对于屈原，对于屈原的故事，妻子是茫然的，我不得不唠叨地叙说端午节与屈原的关系，叙说屈原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在我心中的地位。是的，屈原在我们的心中，应该是一座高峰，他用他创造的“楚辞”这一文学样式，写出了光芒万丈、精彩艳绝的诗篇，并且对后世产生巨大的影响。今天，我们在李白的诗歌里，就可以读出这种感受来。

屈原祠后面，依山有一座屈原墓，茅草葳蕤，松柏青青。虽然是后人为寄托对屈原的怀念之情所见建，却依然是香烟袅袅，人影幢幢。我知道，人们这是割舍不掉心中对屈原的缕缕思情……

和妻子步出屈原祠，再次回首巍然的屈原祠，我心中陡然升起一个信念：长江是伟大的，屈原是伟大的。屈原的伟大，使得伟大的长江更加波澜壮阔……

五

这是一个遍地都是铿锵诗句、锦绣文章的地方。

在距今一千八百年前的东汉时期，这里爆发过一场震古烁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役，孙权、刘备联军一举大败曹操而奠定了魏、蜀、吴三分天下的基础，改变了当时中国的政治格局，促成了华夏民族长达半个世纪的相对稳定。

——这个地方，就是位于长江之滨的湖北蒲圻的赤壁。

——这个大战，就是有名的赤壁大战。

5月28日，我们顶着炎炎的赤日，踏上赤壁这块滚烫的、曾经刀光剑影、杀声震天的土地。立于江畔的悬崖上，惊涛拍岸处，巨大血红的 “赤壁”二字，映着波光粼粼的江水，映着光茫四射的烈日，简值就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转眼看江水浩浩荡荡，波翻浪滚，历史的画面俨然电影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

东汉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只有5万人的孙、刘联军打败了号称83万人的曹操大军。一时间，江面上旌旗飘飘，船来船往，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尸体浮在江面，鲜血染红江水……

在以后近千年历史的长河中，这个战役，这个地方，就成了骚人墨客施展才华、发思古之在幽情的题材和对像。唐代的杜牧写过一首有名的《赤壁》诗：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这首诗有点调侃周瑜的味道：如果不是因为东风之便，孙策和周瑜的夫人——大乔和小乔也许将成为曹操的战利品深锁铜雀台……

宋代的大诗人苏轼，才华横溢，他的《念奴娇，赤壁怀古》更是让人过目不忘：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苏轼善于思考，不随波逐流，提出了“人道是”的疑问，为今天蒲圻、黄州的赤壁之争提供了依据。

历史已经远去。然而，我的眼前总是抹不去苏轼的身影，江面上时时有船只游过，我就又会想到他在《前赤壁赋》中所描写的场景：

“壬戍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多么潇洒的文字，多么悠闲的画面，让人几乎想不起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我仰慕苏轼，因为苏轼毕竟就是苏轼……

赤壁还有武后祭风台、周瑜点兵台等景点，但我猜测，这些景点大多为后人所附会，只有赤壁是一段铁马金戈、永恒千古的历史。我就是带着这段历史，带着这千古风云，和妻子离开赤壁的。返船途中，回首江畔，与惊涛骇浪有着同样摄人心魄力量的“赤壁”二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禁不住心头一动，赧颜步古人后尘，以下面这首小诗，抒发我对赤壁的感受：

“赤壁曾经古战场，

孙曹争霸试刀枪。

沉沙断剑无觅处，

翻看前人好文章。”

六

别过赤壁，又到武汉。

到武汉，自然要上黄鹤楼。

——其实，我们到武汉的时间，已是第二天的中午，这期间不知又经过了多少的山水风光，登黄鹤楼也难想像要有多少辛苦，哪曾像这几行文字一样说得容易、写得轻松？

黄鹤楼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武昌蛇山的黄鹤坪上，是江南三大名楼之一，我们在导游的引领下，忍受着火炉般炎热的炙烤，穿街过巷，居然顾不得仔细打量长江畔这一重镇，以伞遮面，径直朝黄鹤楼匆匆而去。

终于到了黄鹤楼。

黄鹤楼高耸着，一共五层、高五十一米的楼身矗天拔地，令人有些头晕目眩。楼的第一层，挂着“气吞云梦”的匾牌，正好和楼的最高处书写的“黄鹤楼”三字相映而成磅礴之气。站在楼下仰首向上，飞檐拱斗处，有翼然腾飞之势；雕梁画栋间，有缤纷色彩之鲜；登楼而上，有人影幢幢之熙攘；伫足远眺，有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奔来眼底......

我有限的历史知识告诉我，黄鹤楼始建于三国时期，武汉市政府于1981年至1985年重修此楼，今天的黄鹤楼，当然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巍峨壮观，因为如此，我反而觉得它少了点沧桑感。说句心里话，我太想看看黄鹤楼那被风雨剥蚀的匾牌楹联，太想看看黄鹤楼那长满青苔的残砖断瓦……

然而，这可能吗？

黄鹤楼下有亭名“搁笔亭”，这当然又要让人想到中国文化史上那段千古佳话——

唐代著名诗人崔颢登黄鹤楼，在黄鹤楼上写下了“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的著名诗篇。后来的李白，登黄鹤楼也想写诗，见黄鹤楼上崔颢的诗，自叹不如，便搁笔不写……

这段千古佳话，不论史实如何，却也令人感叹再三。崔颢的诗当然好，而李白又是何许人也，居然搁笔废诗，这足以让我们想像李白的谦虚与豁达——谦虚如他的诗一样的飘逸，豁达如他的诗一样的磅礴。思想间，心底里自然又轻轻吟哦起李白另一首有关黄鹤楼的诗：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

如果让我说实话，我真的更喜欢李白的这首诗，喜欢诗中浓浓的友情，喜欢诗中淡淡的惆怅……

想到风流飘逸的李白，想到李白浪漫磅礴、情真意切的诗篇，我于扑面热浪中就感觉到了丝丝的清凉……

七

想不到去庐山的路上，居然要过浔阳江，当导游指着车窗外一座飞檐拱斗的亭式建筑说那就是浔阳亭时，心里又是咯噔一跳。这一跳，当然是想到了白居易的叙事长诗《琵琶行》。

白居易的《琵琶行》，实在是我国古代诗歌中描写音乐最让人难以忘怀的一首。一千多年前的一个晚上，白居易“浔阳江头夜送客”，“忽闻水上琵琶声”，为琴声所动，也为弹琴倡女的身世所动，写下了这首著名的《琵琶行》。在《琵琶行》中，音乐不仅是听得见的音，也是看得见的形：“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这是听的音；“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是看的形。弹琵琶者，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京城女”，她的身世让白居易同情，她的琴声让白居易感动。白居易也许想到了自己被贬江州司马仕途的多舛，便在诗中发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叹。读《琵琶行》，我们可以听到琵琶声，可以看到琵琶声，可以看到琵琶女和白居易……

——这些都是在一瞬间突然涌上我的脑海的，并组成一幅活生生的图画展现在我的眼前，因为车行匆匆，车窗外的浔阳亭，转眼间就消逝在我们的车后……

庐山直上四百旋——盘旋近四百道山弯后，庐山到了，我们的头也有些晕了，而我却不甘示弱的暗暗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似诗非诗、后来成了我一首小诗的起头的文句。

庐山就是庐山——水秀山青，草木葱葱，楼台亭榭，身影翼然，令人感到神清气爽。我们首先进入写有“花径”字样的小门，“花径”二字，应该是取自古诗“花径未曾缘客扫，柴扉初启为君开”的诗意。就是踏着“花径”二字的诗意，我们沿着平整而曲折的小路，向庐山的深处走去。一路上，只觉得绿树成荫，青草成毯，鲜花成团，让人赏心悦目。在一个山的低凹处有一间草房样的小屋，门楣上一块刻匾告诉我们，这里就是白居易草堂故居。故居前，是鹅卵石铺就的地面，并有着清清的小溪和弯弯的小桥，有着高高伫立的白居易的石雕像。石雕像前，我想到了白居易的《琵琶行》、《长恨歌》、《兵车行》、《卖炭翁》……思想之间，我仿佛感觉到白居易的石雕像在我眼前动了起来，步履蹒跚、长袖飘飘……

仙人洞是庐山的一个著名景点。对于我，仙人洞之所以著名，不是因为洞中的菩萨塑像以及关于仙人洞神乎其神的种种传说，而是因为一个伟人和一张照片……

岁月悠悠，往事不堪回首，但毛泽东的诗还是好诗，我们是不应该忘记的：

“暮色沧茫看劲松，

乱云飞渡仍从容。

天生一个仙人洞，

无限风光在险峰。”

……

我们忽快忽慢、忽上忽下游走在庐山的迷人景致里，看了太多的奇花异草，看了太多的峻岭险峰。当我们来到庐山会议记念馆时，看着庄严的庐山会议旧址，就肃然起敬起来。因为半个世纪以前，为了中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前程，这里曾有过一场思想理论的大交锋。今天，虽然时过景迁，我们看不到大交锋刀光斧影的夺目，听不到大交锋唇枪舌剑的激烈。但是，我们知道是因为有了这次大交锋，才引发我们对许多事物的思考，才会纠正前进道路上我们有可能偏斜的脚印……

庐山会议旧址，座落在群山簇拥的平地间，与庐山大礼堂毗邻，旧址前面的台阶下，有翠柏苍松，有草绿花红，点缀了庐山会议旧址的庄严与肃穆、绚丽与多彩，它的份量并不亚于它身旁巍峨的座座青山。

庐山会议旧址，记录的是中国大地曾经的风风雨雨。

庐山会议旧址，伫立的是中国的一段有着千斤之重的历史……

庐山之行，恰因妻子去逛九江，我的脚步就显得有些自由。我匆匆忙忙穿梭在每个景点之间，穿梭在花影树丛之中，因为我忘不了李白《望庐山瀑布》的诗句：

“日照香炉生紫烟，

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是我的眼太拙，还是我的心缺乏灵性，我硬是没有看到李白诗中的景物，感到有些遗憾。看看随山势蜿蜒的小路上游人的拥挤，我想，心中想到李白、想到李白这首诗的人也许没有几人，因为旅途匆匆，大多数人只想看这里的奇山秀水，看这里的红花绿草。对于他们来说，古人咏唱山山水水的诗句也许并不那么重要，咏唱山山水水的诗人也同样不那么重要。而我，却怎么也作不到不发思古之幽情。是的，我没有看到李白诗中的景物，除了我眼拙心钝以外，还有就是如宋代大诗人苏轼所说：“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然而我是坚信，庐山蜿蜒的山路上，一定留下过李白的脚印；庐山的山山岭岭，一定闪现过李白的身影……

——想到这些，我就有些飘飘然……

八

下船乘车到黄山，要走三个多小时、一百五六十公里的路。车，飞跑着、颠簸着，过安徽的池州市、青阳县。车窗外，城市的建筑没有让我们太留意，郊外青青的山，青青的水，青青的秧苗，簇拥着座座房舍，组合成一幅清新、明亮的图画，扑进我们的眼帘，确实令人赏心，令人悦目。

上黄山是要坐缆车的，我们接过导游帮助买的缆车票，严格地通过了检票上车的程序坐上了缆车。缆车启动了，缓缓地载着我们向黄山的高峰移动。缆车可容七八十人，有坐位，有可以环视四周的玻璃窗，缆车启动时，我们的心悄悄有过一丝不安后，旋即便归于平静。随着缆车的移动，峻岭高耸的群山缓缓地移向我们的身下，而更高的山峰则缓缓地向我们走来。望远镜中峻岭高耸的群山，树绿土红，崖石陡峭，显得磅礴而多姿，让我们陡生一览众山小的豪迈气慨……

下了缆车，我们在服务厅小憩，感到四面风生雾起，阴云密布，又生出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果然，天低云暗处洒下点点雨滴，我们只好在服务厅花了十元钱买了一件黄颜色的雨衣穿在身上，借等雨过的时间，把旅行社发的干粮吃了充饥，作好攀登的准备。过了一会，雨仍星星点点地洒着，我们同去的三个人，记下了返回的路线与时间，便相互鼓励着，迎着风雨朝黄山的深处走去……

雨下着，风刮着，我们走着。透过雨帘，看忽高忽低的山道上，满是冒着风雨游玩的游客们的身影，他们身上或黄或蓝的雨衣，他们手中或红或绿的雨伞，与在风雨中摇曳的青松组合成一道亮丽的风景。在我的记忆中，还有着“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诗句，尽管我们的脚步，让风雨撵得匆匆忙忙的，眼中的黄山也显得匆匆忙忙的，但是，云遮雾障的山峰，时隐时现，似沉似浮，让人有仙气飘飘的感觉。游黄山，其实是黄山拥抱着我们，我们在黄山的怀抱里行走，不仅远处可看黄山仙气飘飘的神韵，近处可摸黄山陡峭嶙峋的风骨，而且，风吹在我们的身上，雨打在我们的身上，云和雾在我们身边姿意翻腾，有着万千的变化。这云，这雾，实在是可以入口，可以入怀，可以脚踢，可以手捧，可以为衣，可以为裙，令人其乐无穷……

关于黄山，关于黄山的光明顶，在明代徐霞客的游记里有这样的记载：“……两壁夹立，中阔摩肩，高数十丈，仰面而度，阴森怵骨。其内积雪更深，凿冰上跻，过此得平顶，即所谓前海也，由此更上一峰，至平天岗，岗之兀突独耸者，为光明顶……”

爬了许多的坡，上了许多的坎，绕了许多的弯，我们的目的地就是光明顶。一路上，风雨中，有许多游客迎面朝我们走来，也有许多游客被我们超过。在游客中，我见到努力向前的年长者，也见到让人搀扶不肯退却的年轻者，似乎不抵“光明”不罢休，令人生出许多的感叹：登山之在路，犹如人生之路，往往也是不抵“光明”不罢休。“光明”之光，只会照耀不怕困难、不肯退却、勇往直前的人。感叹之余，我想到了我自己。我们三人，年长体胖者唯我，居然身裹雨衣、冒雨前行、超过许多年轻人而不要任何的帮助，心头不由得一阵欣欣然……

光明顶终于到了。

站在光明顶，风还在刮，雨还在下，流了许多汗的身体，稍稍感到了丝丝的凉意。我打量着光明顶四面的风光，只见云深处有山的伟岸，山高处有云的翻腾；云浓处如淡墨涂抹，雾薄处似银的亮丽；多姿的迎客松，披云挂雾，立于崖畔，俨然仙女舞袖；隆起的崖石，线条有力，棱角分明，孔武如勇士……

在徐霞客描写黄山游记中，有许多关于寺庙和僧人的文字，让人充满幻想。此时若有，那将要引起我多少的想像，引发我多少的感慨。

然而，没有。

即使如此，眼前的这一切，也足以使许多水墨丹青显得苍白。回到船上，妻子也早已从池州市回船，我向她讲述雨中游黄山的有趣，她向我讲述游池州的好玩。我和妻子共同记住了这样一个日子：2007年6月31日

九

十五年前的一天深夜，几个年轻人走下从上海开往南京的火车，踏着阑珊灯火，游鱼一样悄悄潜入南京城，几经辗转，终于下榻一家海军的招待所……

其中，有我的身影。

十五年后的今天——2007年6月1日上午七点许，我们结束了船上七天的旅游生活，抵达南京。

又是南京。

我们在导游的安排下，坐上大巴，过南京大桥，看了南京城市容，而后缓缓进入南京城。

南京有些传统，没有太多的高楼大厦，没有太多的新潮建筑，没有太多的汽车喧嚣，街边树荫里的衙门式的建筑，透出浓浓的岁月沧桑的气息，让人有微醉之意——因为，南京毕竟有着六朝古都的骄傲。

“总统府”，南京不可忽视的一个历史符号——半个多世纪前，当一面在风雨中飘摇的了许多日子的旗子垂头丧气、惨然落下时，却昭示着另一个新政权的诞生，为新中国的成立奏响了“虎踞龙蟠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的前奏曲。

走进“总统府”，只觉得历史的气息滚滚扑面而来——

这里曾经是太平天国发号施令的地方。

这里曾经是孙中山先生办公的地方。

这里曾经是蒋介石和他的幕僚们密谋策划的地方。

……

参观“总统府”，我们感到仿佛潜入到了历史海洋的深处，看不够历史风云变换的画面，听不完岁月脚步匆匆的声音。在这里，我们听得见历史的呻吟，因为历史拐弯的地方，有惊涛骇浪；在这里，我们听得见历史的欢笑，因为历史前进的地方，有明媚阳光……

无论怎样，历史的脚步总要前进。

无论怎样，人都要跟随历史前进的脚步前进。

走出“总统府”，我觉得好像挣脱了历史的羁绊，脚步也如释重负，显得有几分轻松……

下午，我们去夫子庙。

夫子庙是南京的一大景观，说是与孔夫子有关，却没有孔庙的影子。进得夫子庙，商铺林立之间，有蜿蜒多姿的小桥流水，有古色古香的楼台亭榭。我的直觉告诉我，夫子庙里有许多历史的东西，因为入口处的牌坊上镶嵌着写有“古秦淮”字样的牌子，就是一个极有诱惑力的提示。

我和妻子在小桥上流连，我和妻子在小桥上照了像，我和妻子随便看了些地方，买了矿泉水解渴。几天的旅途劳顿，妻子有些累了。我让妻子回车上休息，又一个人流连在夫子庙的大街小巷、徘徊在秦淮畔的花前树下，努力品读夫子庙、秦淮河这篇意味无穷的文章。

秦淮河，是与秦始皇修大运河有关——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历史。走在秦淮河畔，看河畔上古色古香、雕刻精致、檐飞斗翘的小楼，就想到在逝去的岁月里，这里曾经是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地方。出入这里的，有许多达官贵人，有许多佳人才子，酒酣之际，随酒香从他们口中飘出过多少锦绣文章，飘出过多少珠玉诗篇……

其实，秦淮河本身就是锦绣的文章、珠玉的诗篇。

——这里有唐人诗里的乌衣巷、朱雀桥。

——这里有明代著名歌伎李香君的故居。

——还有着朱自清先生《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这篇散文里的情韵……

我在江南贡院旧址前徘徊最久。

江南贡院，一座威严的黑色建筑，一帧旧时代科举制度的缩影，曾经是多少读书人求取功名、寄托希望的地方，出入这里的，没有一个不是满腹诗书的饱学之士。在贡院前的一条长长的空地上，塑有吴承恩、唐伯虎、吴敬梓等一代文化名人的塑像，一个个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我从他们身旁走过，好像都听得见他们低声的吟唱，听得见他们窃窃地交谈……

无庸讳言，夫子庙以及秦淮河两岸的上空，飘荡着浓浓的商业气息。然而，即使如此，这里还保留着一幅幅历史的彩色画面，还能让我们在这里谛听历史的呻吟，还能让我们在这里有机会仔细辩寻历史的足印，就足以令人感到欣慰。我想，历史是我们曾经走过的路，是我们曾经有过的生活。

保留历史，其实就是保留我们生命的痕迹。

保留历史，其实就是保留文化之笔为我们书写的生命的乐章。

啊，南京，南京的夫子庙，南京的秦淮河……

十

关于西湖，有着许多动人的故事。

有一个故事让人最难忘，那就是许仙与蛇仙白娘子的爱情故事——那是多么的凄绝，多么的缠绵……

关于西湖，也有许多美丽的诗篇。

白居易写到：“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堪称字字珠玑……

此时，我和妻子以及其他人，以舒畅的心情坐着小船，悠悠地飘荡在西湖的水面上，动人的故事、美丽的诗篇，都争先恐后地涌上我的脑海。我想着动人的故事，默诵着美丽的诗篇，更不愿放过眼前一抹抹清新亮丽的景色——

西湖的水，确实是碧绿的、清澈的，与岸上一排排垂柳浑然一体，让人爱怜。我清楚地记得，十五年前，我曾为西湖的水陶醉过，曾在船上伸手掬过西湖的水。今天不行了，因为游船大了些、高了些，无法满足我掬水的愿望，就只好紧紧盯住微波细浪，想把湖底望穿。抬望眼，杨柳依依处，有一道堤像一道美丽的花边镶嵌在岸边——那是有名的白堤，相传白居易在杭州为官，为保护西湖而修的堤，但这是靠不住的，因为上面所引白居易的诗中还有这样一句：“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白居易哪会称自己修的堤为“白沙堤”？还有一道石桥柔柔地飘在湖面上——那就是断桥——一个编织过许仙与白娘子凄绝、缠绵爱情故事的地方。今天，断桥仍在，桥上满是游客的身影，他们或许还在为许仙与白娘子凄绝、缠绵的爱情故事而凄绝、而缠绵。

那么，许仙与白娘子在哪儿？

我把我的目光转向远处湖心的一座小岛，我看到了小岛上浓荫深处雷峰塔的依稀身影......

下午，我们来到西子湖畔的雷峰塔。

传说中的雷峰塔早就坍塌了。雷峰塔是公元975年吴越王钱俶时所建，1924年9月倒塌，鲁迅先生为此还分别在1924年和1925年写过题为《论雷峰塔的倒掉》和《再论雷峰塔的倒掉》两篇文章，时间至今已是半个多世纪。在后一篇文章中，有这样一句话让人们耳熟能详：“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这是一个近乎真理的著名论断。

其实，先生的文章都是借题发挥，与雷峰塔的倒掉没有太大的关系。现在矗立在我们面前的雷峰塔，是几年前在原址上重新修建的，巍然壮观，直矗云天，甚至要坐电梯才能上去。

我和妻子坐着我认为是比较豪华的电梯直上塔顶，放眼西湖全貌，只见柳色青青，烟波浩淼，游船悠悠，虽是一幅极有情调的水墨丹青，却还是挡不住高楼大厦的身影从远处扑向我们的眼帘，有一种柳永《望海潮》所写的气派：“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让我们有一种身处历史与现实交糅而产生的扑溯迷离之感。

塔内其实没有太多可看的内容，几乎是一些与塔没有关系的雕刻、壁画，虽然精美，却丝毫引不起我欣赏的兴趣，便和妻子走马观花地从塔顶逐一下到塔的最底层——我想，这里才是最有看头、最有文化含量的地方。

塔的最底层，就是雷峰古塔的地基，方圆好几米，用玻璃罩住，又让人一览无遗。黄色的泥土，厚实的砖块，零散的瓦砾……这一切，无不散发着岁月沧桑浓浓的气息，无不让人感到历史的遥远。

白娘子哪儿去了？——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禁不住这样发问。传说中的白娘子，被法海施法压在塔下，令人洒下多少同情的泪。记得几年前，为重建雷峰塔，对原塔基进行了发掘，出土了许多珍贵的金、银、铜、玉器皿和佛教圣物舍俐子，难免冲淡了许仙与白娘子爱情故事的美丽色彩，让天下多少对白娘子心怀同情的善男信女有些失望，却抹不了白娘子在他们心目中圣洁的艺术形像。

白娘子被法海施法压在塔下，这当然是一个传说。然而，这个传说能“传”能“说”几百年，而且妇孺皆知，就不能不引起我的思考。我想，坚贞的爱情，善良的人性，正与邪的较量，悲剧性的结局，最能震撼人心，最能让人同情，最能让人难忘。

是的，白娘子不见了。

白娘子本来就没有。

白娘子本来就与雷峰塔没有太大的关系。白娘子的故事和白娘子与雷峰塔之间的关系，其实都是人们凭着想像编织出来的美丽谎言。

尽管如此，我还是忘不了白娘子与许仙美丽的爱情故事，忘不了银屏和舞台上白娘娘的美丽形象。

在杭州，我们还游玩了灵隐寺，游玩了虎跑泉，那里的园林风光、寺院佛像，当然清新幽雅，但是太复杂了，复杂得让人不得要领，复杂得让人说不出，也让人记不住。总觉得没有西湖的单纯，没有雷峰塔的单纯。西湖和雷峰塔的单纯，是一种看一眼就让人忘不掉的单纯，因为西湖和雷峰塔，让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缠绕着，就完全有资格令人流连忘返……

十一

相隔十五年，我几乎认不出原来上海的样子。当旅游专车拉着我们进入上海浦东心区时，我心里不由得这样想到。十五年前我在上海进修学习，曾为返家的火车票来这里寻求朋友的帮助。那时的浦东，新的建设刚刚起步，房屋没有现在高大整齐，街道没有现在宽阔干净，但却充满着盎然生机……

今天的浦东学区，已非旧时模样——不说房屋如何的高大整齐，不说街道如何的宽阔干净，只要说我国最高的大楼金融大厦就在这里，只要说电视转播塔东方明珠塔就在这里，你就可以想象这里的热闹与繁华。难道不是么——当我们看到一幢幢大楼直上云天时，我们感到兴奋；当我们看到大街上车水马龙时，我们感到激动。特别是看到金融大厦的顶端笼罩在云雾飘渺之间，我们更是为之惊叹，想象假如攀楼而上站在楼顶，簡直就可以摘星星、揽月亮。当我们站在在金融大厦前，仰首向大厦的顶部望去，云飘飘处真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下午，我们在南京路上自由活动。

南京路是上海最繁华的大街，是上海的骄傲，电影《南京路上好八连》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现在的南京路，楼房依然高大，商店依然热闹，但以人为本新修了步行街和花园。街中间有花有树，花前树下有椅有凳供游人歇脚纳凉，还有小旅游车，花上几元就可以坐个来回在南京路上兜兜风，既悠闲又自在。我和妻子不想贪图这份悠闲与自在，慢慢在南京路上溜达，累了便走进街边的花园歇歇脚，看看南京路上的景致也是一种享受。

走出街边的花园，我和妻子仍然在南京路上走走停停。突然，一缕琴声悠悠地飘来，在城市的喧嚣声中显得竟然是如此的动听。伫足顾盼，原来我们已不知不觉走在了上海民族乐器店的门前，琴声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推门进去，窄窄的乐器店里，长长短短挂满了二胡等乐器，又见一中年男子正在拉二胡，熟练但不精湛，却也可听。而后，中年男子递二胡给站在一旁的一个长发女子，长发女子操琴坐下，也拉了起来，是一首独奏曲，却生疏了许多。看着别人拉二胡，不觉技痒，便拿下一把挂着的二胡在一旁拉了起来，短短的一段乐曲拉过，就吸引了旁观者的目光。长发女子递过她手中的二胡，要我试试，我不客气，也就拉了起来，果然是一把好二胡。长发女子问我如何，我答不错。又问和我先拉的那把相比怎么样，我答好过许多。这时，先拉二胡的中年男子对我说，她现在只相信我，要我说一句肯定的话，两把二胡孰劣孰优，我说肯定是她拉的那把好，一问价要六千多元，我禁不住伸伸舌头。

听了我的话，站在一旁的另一位男子，从袋里拿出一沓人民币数了数，递给了先拉二胡的中年男子。长发女子拿着二胡对我说谢谢，拉二胡的中年男子则从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给我，我才明白长发女子要买二胡，拉二胡的男子则是乐器店的老板。

走出乐器店，我和妻子都感到这事有趣好玩。

上海外滩的夜景，让人久久难以忘怀。当天晚上，我们坐上了“玫瑰公主”号观光游船，在外滩黃浦江的江面上缓缓而行。此时，天色黄昏，高楼后面夜幕的色彩渐渐的由浅变深，高楼也显得更加高大，却有融人夜幕的担心。也是此时，高楼及一切建筑物上五颜六色的灯，珍珠一样闪烁起来，让人眼花繚乱、目不暇接，几乎看不见天上闪烁的星星。都说上海外滩的夜景，不亚于香港和巴黎，我没有去过香港和巴黎，但此时外滩的夜景，已经让人陶醉。我不想用色彩缤纷这样的语言来形容上海外滩的夜景，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它的美丽，我只能这样说，上海外滩的夜景，是夜空里一道彩虹，是夜空里的一座夜花园，赤橙黄绿青蓝紫，使得高大的建筑物因此变得有楞有角，有光有彩，倒映在江面，使得天空、高楼、江水浑然一体，分不清是天上人间，还是人间天上……

游船在江面上缓缓前行，眼前的一切便成一道光的花环，镶嵌在上海的天地之间，人们赞不绝口，流连忘返，许多人纷纷拿出摄像机、照像机摄影照像，仿佛只有这样，才不虚此行。

我相信，上海外滩的夜景，将铭记在许多人的心中……

十二

北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首都，我和妻子都向往着北京。

生活中，我和妻子不止一次说到北京，不止一次发誓退休以后一定要到北京。一想到要到北京，我和妻子就会想到儿时语文课本上那幅彩色的、飘扬着五星红旗的天安门的照片，我们就会想到人民大会堂，想到故宫……

6月4日上午十一点，我们坐上时速两百多公里、被称为“子弹头”的火车，过安徽、山东、天津、抵北京时，已是当天晚上的九点多钟，霓虹闪烁的北京火车站，热情欢迎我们的到来，我们也意识到，我们已经到了我们所向往的北京，等待我们的将是一个无法形容的激动与兴奋……

6日上午六时左右，我们离开了下榻的北京亿海园酒店，驱车去景山公园和北海公园，开始了我们在北京的旅游……

在北京，景山本来是可以忽略过去的一个景点，但我知道明代的崇祯皇帝曾经上吊景山殉难，就觉得有点意思。到了景山公园，我们在山下看到了有一条小路向山上蜿蜒而去、穿亭而过，游人也沿着这条小道上上下下、来回往返着。一块石碑则矗立在上山的小道旁，上刻“崇祯皇帝殉难处”的字样，当石碑撞入我的眼帘时，我就有点悲怆的感觉。1644年4月，李自成率领农民起义军攻破北京城，崇祯皇帝走投无路，便在景山上吊自杀，为大明王朝划上了一个圆圆的句号。这位殉难的崇祯皇帝，距离今天的我们也有好几百年，本来和我们没有多少关系，只是一想到堂堂一个皇帝竟然落到以身殉难的田地，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悲剧——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是他没有运筹帷幄的本事，还是没有驰骋沙场的武艺？

我不是历史学家，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石碑矗立着，向游人诉说着这个带有悲剧色彩的故事……

再到北海。北海给我们的则是另外的感觉，一片湖水，闪着粼粼波光，湖心有楼台亭榭，湖畔有依依杨柳，清新之气，把我胸中因看皇帝殉难处而引发的悲怆之感洗涤殆尽，只觉得天是这样的蓝，水是这样的清。湖畔人行道上，有几个退休老者手握长有一米的毛笔，以水为墨，倒退着在人行道上写字健身。我喜欢书法，便走近一个写字老者的身旁看他写字，果然是间架结构，有源有流，一点一划，都有出处。老者扭头问我哪儿来，我答来自云南。老者微笑不语，握笔在一小桶里饱蘸清水，然后挥笔在人行道的石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云南来客”

字写得飘逸潇洒，我拱手向老者致意，微笑着离去了……

午饭后，我们冒着如火的太阳去天安门。

当天安门的高大身影，随着我们前行的脚步在我们的眼帘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时，我和妻子都有些激动了——人生的一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高大的天安门，耸立在宽阔的天安门广场。广场上，高杆矗立，国旗飘扬；广场上游人熙熙攘攘，营造着这里的热闹气氛。我们在广场上左顾右盼，遥望着历经几个朝代、穿越几百年风雨沧桑的天安门，红墙黄瓦，红旗飘飘，在阳光下显得光彩夺目、雄伟壮观。天安门城楼上，高挂着庄严的国徽和毛泽东的巨幅画像，画像两边，分别书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和“全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的字阳光一样醒目，读过就如有滚滚雷声在心底响过，陡然升腾起一种作为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与天安门遥遥相望的，是人民大会堂、毛泽东主席纪念堂和革命英雄纪念碑——这几座历史的煌煌建筑，仿佛是历史刻意的安排，仿佛要在这里鼎力矗立起天地之间一座无与伦比的大舞台，要向人们展演历史的风风雨雨，让人们在历史的风风雨雨中去思考我们的未来……

我和妻子在广场上久久徘徊。

我和妻子在广场上流连忘返。

我知道，天安门曾经翻卷过“五四”运动的洪流，曾经掀起过“红卫兵”绿色海洋的波浪，曾经欢腾过节日里锣鼓喧天的喜庆……

我知道，天安门是中国人民仰望的地方，铿锵的国歌，伴随五星红旗高高飘扬……

我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天安门与广场之间的一条大街上——这就是有名的长安街。长安街上车来车往，把我的思绪拉得老长、老长……

过天安门前的金水桥，从天安门右边的拱门进去，就是故宫博物院。

故宫，曾经是明清两代王朝统治者们上朝理事的地方，展示给我们的又是一番新的天地——

殿堂巍峨，雕梁画栋，飞檐宫拱斗，金碧辉煌。殿与殿相通，殿与殿相连，殿与殿之间相通、相连的，是石板铺就的路面，而殿与殿之间，既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又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让我们看不过来也走不过来，因为故宫的一砖一瓦都有着说不完的故事，因为故宫的一椽一檐都有着道不尽的历史。如果要问故宫有多大、房屋有多少，恐怕很难说清楚，我们不妨听一听导游讲的小故事也许就可以想见故宫之大、房屋之多：一个人从出生的一天起，每天住一间，等到全部住完，这个人已有二十七岁……

我们无暇顾及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我和妻子在故宫里走走停停，多少感到有些力乏。

就在走与停之间，我的思绪却飘飞得很远很远——

在这里，在这巍巍煌煌的殿堂里面，围绕着政权曾经发生过多少你死我活的斗争：君与臣的尔虞我诈，臣与臣的相互倾轧，东宫与西宫的相互猜疑，太监与宫女的苟且……

电视电影里的“戏说”尽管是“戏说”，其实也有可寻的蛛丝马迹：康乾盛世，是多么的辉煌；慈禧太后的垂帘听政，尽显慈禧的狡诈与阴险；光绪、宣统的软弱无能，无不让人嗟叹……

走在故宫的殿堂之间，我们看到了殿前石阶上汉白玉雕就的飞龙，看到了窗楞上精致的木刻，看到了像徵权力的皇帝宝座……

走在故宫青石铺就的路上，眼前仿佛有蟒袍着身的王公大臣进进出出的身影，仿佛有长袖飘飘的宫娥彩女们娉娉婷婷的身影，眼前仿佛有历史的风云翻腾而过……

我赞叹故宫的巍峨。巍峨的故宫，处处金碧辉煌。

我敬仰人民的伟大。伟大的人民，处处都有智慧的杰作。

是的，假如没有人民的伟大，哪有故宫的巍峨？假如没有人民的伟大，哪有我们今天睹物思史的机会？

走出故宫，却无法走出历史的重负，因为我们确实感到很累、很累……

十三

6日上午六点许，我们驱车去定陵地宫。

定陵地宫，是明第十三代万历皇帝朱翊钧和他的两个皇后的陵墓，在北京的郊外，与十三陵水库相隔不远，是十三陵之一的皇家陵园。万历皇帝十岁登基，二十一岁亲自选定茔地，经过六年的时间，动员上万名工匠，花费八百多万两白银，这才建成这座陵墓。

阳光下的定陵，背靠山，面临水，左有“青龙”，右有“白虎”，苍松翠柏，遮不住块块碑刻石碣，晨风吹来，俨然仙家之气，果然是一块风水宝地。

我们慢慢走进地宫，过重门，过巷道……

地宫里，虽有灯光照明，有烛光摇曳，但我们仍然感到阴气逼人。

定陵地宫发掘于1956年5月，发掘时，郭沫若、邓拓、吴晗等亲临现场指挥。当时，曾担心墓内有传说中的暗箭等机关，其实，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说法，发掘时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件发生，只是墓内已是一片狼藉，棺内的墓主人已是白骨一堆，锦衣锦袍已经腐朽。当然，这样的场面我们今天已经看不到了。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除了赫然的棺椁、汉白玉的床椅等物之外，还有玻璃框里的金碗玉筷、龙袍皇冠以及发掘时墓墙的砖头——这些东西，让我们看到的是墓主人锦衣玉食的奢华，让我们感慨的还是墓主人锦衣玉食的奢华：地宫何其深，棺椁何其大，陪葬何其多，妄想永垂不朽，却难免灰飞烟灭的下场。

在地宫里，我想到了小时候在县体育场看过的一个露天电影《地下宫殿》，彩色的画面至今仍然鲜活在我的脑海里：慢慢开启的大门，令人恐怖的棺材，光彩夺目的皇冠金碗……

——这些，都让当时年幼的我充满了幻想和好奇；

——这些，今天又都一一呈现在我的面前，难免令人感慨万千……

地宫，毕竟是死人的住所。

我们不想在地宫里久留。

我们只想赶快离开地宫。

随着匆匆的步履，我们绕过棺椁，穿过重重高大的地宫之门，走到地宫外面，当一缕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时，我们才感到了人间的温暖……

登长城去！

长城是我们所向往的地方。一听说要去长城，我和妻子就感到无比的兴奋，特别是妻子，不住声地说，终于要去长城了，终于要去长城了……

妻子不顾上午游定陵地宫的疲劳，兴致勃勃地忙着行前的准备工作：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里，放上了解渴的水果和大小三个装满水的水壶，放上了必备的药品……一个旅行包，塞得满满的还不算，还要带上一块毛巾擦汗，撑起一把花伞防晒。妻子身体不太好，我说我来背旅行包，她不让，一把抢过旅行包背在身上干脆地对我说，你只要挎好你的望远镜、戴好太阳帽就行，别的不要你管。

我知道，妻子是因为我的血压有点高，所以不让我背旅行包，便不再勉强，心里却充满了对妻子的感激之情。

不知走了多少时间，也不知走了多少路，我们乘车来到大山脚下八达岭登长城的地方。这里，一样让我们感到热气逼人，随便的一瞥，就可见停车场里已停着许多载客的旅游车，就可见游客们正慢慢涌向登长城的入口处，犹如潮水一般……

登长城，有缆车可坐，坐缆车省时节力，但是——妻子说，登长城就是要登，不到长城非好汉，坐缆车上长城就太没意思了！

于是，我们就向长城登去，一步步、一台台拾级而上……

于是，我们就向长城登去，夫妻为伴，相互鼓励……

我们在长城上攀登。我们攀登上了长城。登山的人们，陆续地从我们身边走；万古的风，呼呼地从我们耳边吹过。阳光下的长城，像一条长龙横空出世，巨大的身躯，蜿蜒起伏在茫茫的崇山峻岭之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又伸向遥远的天边。站在长城上，举目远眺，只觉得心旷神怡，豪情顿生——

白云悠悠，蓝天朗朗，这是一派多么浪漫的诗意！

群山巍巍，长城莽莽，这是一幅多么壮丽的画卷！

都说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到底有多长？长城西起自今天的甘肃，东至今天的辽宁，历代所修的长城相加一起，还要超过万里长。还有人说，用长城的砖可以砌一道高一米、厚五米、绕地球一周的墙……

此时此刻，我无法不想——

我想到了孟姜女。“正月里来是新春，家家户户挂红灯，人家夫妻团圆聚，孟姜女的丈夫筑长城”——委婉的唱腔，诉说着孟姜女哭倒长城八百里的故事，这是个虚无缥缈的故事，却从小就在我的心里根深蒂固……

我想到了一首秦代的民歌：“生男慎无举，生女哺用脯，不见长城下，尸骸相支柱。”歌里唱的，是修长城的艰苦和悲惨……

我想到了秦始皇。两千多年前，秦始皇修建长城，是为了防御而建，在这里，曾经响起过阵阵如雷贯耳的喊杀声，曾经有过刀光剑影、箭矢横飞、尸陈遍野的壮烈场面……

我想到了《义勇军进行曲》：“起来！起来！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这是多么铿锵的节奏，多么恢宏的旋律！

然而，不论我想到什么，长城都是伟大的，两千多年后的今天，长城已经成了天地间一道最亮丽、最壮观的风景。

长城，一个最具中国特色的文化符号。

长城，是中国的骄傲，也是人类的骄傲。

我和妻子在长城上，该到的地方到了，该看的地方看了，该照相的地方也照了，便顺着墙垛旁的阶梯来到长城脚下，找一个背阴的地方坐了下来，就着解渴的苹果和梨，为妻子讲述关于长城的故事和传说……

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和长城的身影，望着长城上穿红着绿的游人，我问妻子累不累，妻子一边嚼着水果，一边回答不累，说这是旅游以来最轻松、最高兴的一天。

妻子笑了，笑得很满足，笑得很开心……

十四

天坛，是明清两代皇帝祭天的地方。

皇帝祭天，为的是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在我们今天看来，把风调雨顺寄托于祭天，也许有些好笑。但是，在当时看来，以祭天的形式，达到天人感应、天人合一、风调雨顺的目的，似乎是必然的。因为，自古皇帝都以“天子”自居——天的儿子祭天，当然是有求必应……

时过境迁，今天已经没有皇帝，我们是芸芸众生中一个普普通通的生命。我们来到天坛，只想看看当年皇帝祭天的地方，今天作为一个旅游景点，到底有什么引人之处？

步入天坛，一条宽阔的大道迎接我们又通向另一座大门，而每一座大门，都是一样的雕龙画凤，都是一样的巍然状观，处处都透出一股浓浓的皇家气派。走在这样的地方，完全可以想见当年皇帝祭天场面的隆重，这里一定是华盖如云，一定是香烟袅袅，一定是鼓乐声声，一定是威风凛凛……

我们无法想象当年皇帝祭天，是否天随人愿，真的给过皇帝一个风调雨顺的好兆头。我们却不会忘记，明王朝的千军万马不敌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圆明园也在八国联军的一把大火中焚毁殆尽……

——原来，祭天并不会给皇帝带来好运。

要风调雨顺的好运，必须是政通人和、国富民强，而一个王朝的兴衰和更替，不论原因如何，都会给后人予某种启迪。

苍天在上，日炎炎，云悠悠，不见当年的皇帝，没有当年皇帝祭天的场面。当年的天坛，已成为今天一道靓丽的景观，在阳光下放射着夺目的光彩。

颐和园，是一座皇家园林。

我们根本想不到颐和园竟然是如此宏伟的规模，一脚踏进去，就再也拔不出来：

看不尽的假山嶙峋，看不尽的树影婆娑；

走不完的回环长廊，走不完的楼台亭阁……

我们走走停停，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

我们看看望望，恨不得多生出两双眼……

是什么让我们止步不前？是什么擦亮我们的双眼？

——是波光潋滟的昆明湖。

昆明湖，是一个美丽的人工湖，依依杨柳倒影水中，更显得万种的妩媚；假山嶙峋倒影水中，更显得婀娜多姿；楼台亭榭倒影水中，更显得金碧辉煌……

这样一个美丽的人工湖，怪不得从古自今，文人墨客多有题咏。

关于昆明湖的题咏，最让人耳熟能详的还是毛泽东“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的诗句。富春江在哪里，我没有去过，但此时此刻，面对波光潋滟的昆明湖，确实让人能够忘记许多的忧愁和烦恼，因为昆明湖“观鱼胜过富春江”……

壮丽巍峨、金碧辉煌的排云殿，背靠万寿山，面临昆明湖，是颐和园的主体建筑。这里，明代曾建园静寺，一八八七年，慈禧为了给自己作六十大寿，进行了重建，并以晋代诗人郭璞的游仙诗“神仙排云出，但见金银台”的诗意起名“排云殿”。我们徘徊在排云殿前，想到慈禧曾在这里作寿，更觉得这里非同一般。但我们不想进大殿。我们只想在大殿前一座牌坊下摄影留念，让排云殿、让昆明湖和昆明湖畔的一切和我们紧紧相连……

颐和园与玉泉山的静明园、香山的静宜园以及畅春园、圆明园合称“三山五园”，北京市最大的皇家园林之一。然而，历史上的颐和园，由于帝国主义的侵略，由于清朝统治阶级的腐败，曾经多灾多难。一八五六年，英法两国发动了侵略中国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圆明园里是一片火海，“玉泉呜咽昆明塞”、“绣漪桥下鱼空泣”的诗句，说出了圆明园劫后的景象。一九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圆明园又遭受第二次大的劫难，使得圆明园遍体鳞伤……

今天，我们为颐和园里的一切流连忘返。但是，我们决不可以忘记圆明园的过去，决不可以忘记了圆明园曾经的苦难。只有这样，圆明园里的一切，才能更让人心旷神怡，才能更让人倍感珍惜……

十五

天津与北京毗邻，不去就有些可惜。游览过了颐和园，我们整个旅游行程就结束了，第二天刚好没有具体的地方可去，我和妻子约了一个女伴，决定第二天去天津。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在下榻的游乐酒店不远处的地铁站坐火车、转公交车抵丰台，又从丰台坐火车到天津的临时火车站，再坐公交车进天津。

天津，是我国四个直辖市之一，但对于我们说来还是比较陌生。我们不能免俗，逛天津还是只拣热闹的地方逛：逛了比较大的商场，逛了步行街，在步行街的铜雕洋马车前照了相，在一条并不太热闹的小街上，一个感觉有点特殊的门面吸引着我们：门面不大，但飞檐拱斗，雕梁画栋，大门两边，两只赳赳雄狮，气势威严，门头上一块招牌赫然醒目，上面黑底金字刻写着“狗不理”三个大字。“狗不理”应该是天津狗不理包子的简称，虽然没有吃过，但天津狗不理包子的大名却早有所闻，算得上是天津的一个名特小吃。此时，我们尽管还没有强烈的饥饿感，但一想，来到天津，路过狗不理包子店，不吃狗不理包子，肯定是一辈子的遗憾，便怀着极大的兴趣走进包子店。包子店不是太大，但相关的资料告诉我们这里是天津狗不理包子的经销总店，装修也堪称豪华。我们在供客人歇脚的地方坐了下来，一打听，原来这里经营的是套餐，并不专卖狗不理包子，就感到有些失望。脚也歇了，该方便的也方便了，也就只好满怀遗憾走出狗不理包子店，在店门前照了相作为留念，以此弥补没有吃到狗不理包子的种种遗憾。

在我想来，一个城市，如果没有这个城市的特殊文化符号，如果没有区别于其他城市的地方，那么所有的城市总是大同小异，除了高楼还是高楼，除了大街还是大街，除了商店还是商店……天津大概也是如此，既然已经到了天津，也就是一种满足。

我实在是有些累了，就有回北京的打算。而妻子听说天津的洋货街有些名气，便张罗着要去洋货街。

不知道洋货街有多远，上了公交车，每人收费五元，就感到这路不会近。果然，公交车一坐就是两个来小时，坐得我心急如焚，就连车窗外的景致也无心欣赏，而妻子和她的女伴却有说有笑，这对我倒是一种安慰。

公交车到站，又几经打听，才到来洋货街。

洋货街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卖进口货的地方。我们在洋货街，进了这家店，又出了那家店；问了这样东西，又问了那样东西，总是不敢轻易吐口，怕挨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们都感到累了就走出洋货街，来到一家饭店小憩，要了几杯开水，要了十多个包子吃了起来。此时，天色渐晚，我以为这下一定要回北京了，想不到妻子和她的女伴吃过了包子，喝够了水，却要我留下来，并指定见面的地方，等她们再去洋货街回来。

我不情愿，但也不勉强。吃了包子，喝够了水，就一个人慢慢逛回到我们曾经到过的地方等妻子。时间不早了，想想还要赶回北京，心里就有些焦急，只希望妻子和她的女伴早点回来。

妻子和她的女伴是在我焦急的等待中回来的，手中提着从洋货街买来的衣服、皮带……

要回到天津临时火车站已经是不可能了。几经打听，我们坐公交车赶到溏沽火车站，终于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当晚十一点许到达北京，我一颗在外漂荡不安的心才渐渐恢复平静……

十六

6月9日下午两点，我们坐上了东方航空公司5716次班机，经过三个小时穿云破雾的飞行后，于下午的五点许抵达昆明。

历时十七天的旅游，又划上了一个圆圆的句号。

2007年9月16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