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黎明一起优雅起舞的老人

说她老，其实她一点都不老，心理年轻着呢。

她与共和国同龄，今年正好60岁，她是我网友中最年长的。一天看到了一个叫御驾亲征的网名，引起了我的兴趣，我遂问：谁呀？这么有魄力敢自诩为皇帝，何处高就啊？对方遂发来：鄙人手下上千名员工，每日对我奉若神灵，只要我御驾亲征，皆起立仰视，哼哼低唱，列队欢迎。我见此字样，马上发出：那冒昧打扰了，您如此尊贵，怕不能与我等之辈闲聊淡叙。她发来哈哈大笑，我是一位普通的农民，我是喂猪的，养了千头猪的猪官。由于她长我20岁，我执意叫她张姨。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二

张姨12岁时没了母亲，没读完小学的她辍学回家了，帮着继母打理家务，照看弟弟妹妹长大。20岁时嫁于本村的一位小伙子，小伙子人好，待她更好。他们共同养育了4个儿女，那是张姨生命中最美好、最让人流恋的时光，日子温暖幸福。可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在张姨42岁的那个春天，爱人突发脑出血去世了。扔下她和4个尚在读书的孩子。那年正好大女儿高考，在女儿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她陪着女儿来到爱人的坟前。

那个初秋的上午，阳光灼热的烘烤着，树木花草蔫蔫的无力抵抗那蒸腾的热浪，知了的叫声也坠落在庄稼地里隐隐现现。世界在短短的一段中压缩、完结。她和女儿缓步走在回家的途中，被阳光贯穿的小路依然炽热和焦渴。她走过悲戚的情结，在悲痛与思念中升华为一种壮烈。

三

张姨把4个孩子叫到面前，从明天起，你们只需好好读书，向大姐看齐，争取都考上理想的大学。现在党的富民政策好，妈妈一定能让你们有饭吃，有书念。之后，她卖掉了家里能卖的东西，打点女儿去了大学，然后买回了两头母猪。开始了养猪生涯，她把猪当做孩子一样的饲养，冬天冷的时候，母猪下崽，她就让猪住在自己的房间里，和猪同住。每天看着小猪长大，张姨的心里全是希望。一窝猪仔就够女儿一年的生活费了。三年以后她已发展到了上百头。一个人喂这么多猪，还要干地里的农活，每日只有拼力忙着，累着。

生命如此短促，如此凡庸，再苦再累，看着上进的儿女，想着天堂里的爱人，既然此身不能化为翠绿的高山，呜咽也不能唤起松涛合唱，那就自己唱响，让歌声插上翅膀，飞出她的小院，张阿姨从不把苦痛分身为众，在相亲们眼里，她永远是歌唱着，忙着。

四

95年，小儿子在一场车祸中险些丧命，她陪在医院。猪场疏于管理。一场瘟疫让张阿姨的猪场损失惨重，她再一次感到了人世的嬗变。她的热情与自信受到了严重的挑战。她一直希望着富裕美好，可灾难已淹没了她的一切，理想、金钱、儿女的前途……儿子的医药费，她都要找亲戚朋友筹借。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她凝神窗外，望着自己在爱人离去那年栽在院子里的两棵榆树，她把自己与爱人幻化为眼前的两棵树。为了就是让爱人陪伴着，相爱着，一起对付风吹雨霜寒冰冻，一起不屈不折的成长，不停不息的壮大。春天，有吐绿的问候，夏天，有花的微笑，秋天，有风枝的招摇，冬天有披雪的圣洁。只要天空和大地还在，只要那院子里的两棵树还在，她就要坚强地活下去。

她倔强的性情让她绝不能就此放弃。乡里为她争取到了贷款，她背负着欠款开始了第二次创业。经过十几年的打拼，她收获了事业的成功，现在她的养猪场已是一家现代化的大型养猪场了。张阿姨已是远近闻名的女强人。孩子们都长大成人了。院子里的那两棵榆树已是蓬蓬勃勃了。她常对儿女们说，有一个好的社会，有坚强的信念，人就永远不会倒下。

五

去年五一，张阿姨最小的儿子结婚了，她在城里买了两套房子，给儿子一套，自己一套。送给儿媳一台私家轿车。紧接着四川地震的消息传来，她先后几次捐款捐物。张姨至今还在捐助一个小女孩在湖北读大学，她告诉女孩，如果能考上研究生，继续资助她。张姨说，今年年末她就把猪场交给小儿子打理了，自己要完成她的下一个梦想——单车旅行中国。感悟一下祖国的繁荣，领略一下大好河山。为此她告诉我，现在她还参加了一个摄影培训班，我说期待着你的摄影作品。她说，不会让我失望的。

六

清晨，在城市的广场上，那该是一首喜气洋洋的秧歌曲，锣鼓喧天，唢呐齐鸣。张阿姨挥舞着上下翻飞的彩扇，她是女队的领舞，她那鲜亮的舞蹈服装在朝阳的弥漫中，似一道美丽的霞光倾泻而出。她是一个和黎明一起行走的人，和太阳及早晨共舞的人。

晚上，张姨在网络的世界里徜徉，她58岁学习上网，现在打字速度比我还快。她告诉我，她还会简单的电脑维修呢。我俩经常在网上一同听那些老歌，张姨唱得最好的一首歌是《我和我的祖国》

我的祖国和我

像海和浪花一朵

浪是海的赤子

海是浪的依托

每当大海在微笑

我就是笑的旋涡

我分担着海的忧愁

分亨着海的欢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