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的守望

二十二岁，我扇动羽翼丰满的翅膀，载着梦想，踏上西行的列车。狭窄而闷热的车厢，挤满了提着大包小包走南闯北的人，喧闹嘈杂。汗的腥臭参杂着方便面的味道，让人不由地掩住口鼻。转头看窗外，层层叠叠的景致，迅速地向后退去，消失在眼帘。

郁郁葱葱的树林，密密匝匝的农田，连绵不断的山峦，被远远的甩在后面……感觉像在时空隧道里穿行。

青春桀骜不驯，骨子里透出来的张扬，有着不安分的因子，我渴望着远走高飞，却意想不到这一次旅行，注定要和火车有不解之缘。

我乘坐火车一路沿着母亲河，依地势而上，从入海口来到她的源头。黄河的上游，水流甘冽清澈，欢腾奔流东去；大片金黄的油菜花，簇拥着灿烂地盛开着；绿油油的青稞，随风摇摆着柔美的腰肢；农家小院的沙果树的枝条攀上墙头，红透的沙果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火车上的过客。

踏上西部边陲城市的土地，清爽的风携着一丝羊肉的膻腥飘来，一扫七月的炎热。我一遍遍舔着干裂的嘴唇，抬头看陌生的天空，天很蓝，干净耀眼的瓦蓝，大朵的洁白的云悠闲地舒着卷着。我深呼吸，驱散了旅途的疲惫，悬着的心落了地。

回族阿娘披着黑色的头纱，脸颊两坨高原红，仿佛涂多了深红的胭脂。她热情地斟满了茶，说了一句听不懂的方言。茶水一入口，被喷吐在地上，加了花椒和姜熬制而成的符砖茶，有温润养胃助消化的功效，味道却也别具一格。我乍喝，很不习惯。

一晃，已十年。

我到过巍峨耸立的日月山，绿草茵茵给山坡披上薄如蝉翼的绿纱衣。几团云飘过，阵雨在山顶演变成雪花飞扬，给山峦献上洁白的哈达。

我到过水天一色的青海湖，这最大的内陆湖波光粼粼，给神秘的土地镶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我到过草原，品尝着蒙民的风味小吃，捡拾着草原上特产的地皮菜，细如发丝的发菜和味美的黄蘑菇。

我到过白帐篷，豪爽率真的少数民族同胞，唱呗祝酒歌，递过大碗大碗的酒。酒止酣处，他们唱起青海的民歌——花儿，跳起民族特色的锅庄，载歌载舞。

高原凛冽的风，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带走了青春的容貌，皮肤不再有以往的细腻白皙。韶华岁月洗尽铅华，我的生命之花盛开在高原的和风旭日里。

有时我会彷徨迷茫，我抛弃了故乡，还是被故乡抛弃了我？这是解不开的心结，我在里面纠结挣扎。郁闷忧伤的时侯，我站在西宁的街头，看车来车往，人头攒动。西宁，海拔高，地势崎岖，鲜见自行车。街道依地势建成，起伏较大，亦无自行车道。

突然就想起故乡的自行车流，记忆纷沓而来。

小时候，爸爸或妈妈骑着自行车，前面坐着弟弟，后坐上载着我，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洒满了幸福的欢笑。

高中时，我坐在自行车的后座，那个暗恋我的男孩载着我，绕着小城的护城河骑了一圈，终究是心口难开。

一岁多的女儿在家，弟弟给自行车后座装上了婴儿椅。细心的妈妈在车轮两侧的车架，用柔软的绳子编织了一张网，保护着女儿稚嫩的小脚丫。

思乡，如一张无形的网，漫天的撒来，我被网在了中央。

朋友问我：又想家了？我倔强地摇头。

村口的小桥，伫立着一个孤单的身影，那是妈妈在翘首，守望我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