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悲剧的月牙泉

苍凉人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09-03 16:06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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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描写细致,叙述流畅,以沉重的笔调表达了作者对月牙泉的现状的担忧之情,以及对保护生态环境的强烈呼吁。奔向悲剧的月牙泉,让我们身同感受并理解作者强烈的忧患意识。

我们的大巴离开嘉峪关,沿312国道向西驰去。312国道嘉峪关到安西段是才改造修筑好的高速公路。路很平很直,车也少,跑在这样的路上,天高云淡,一览无余,让人心旷神怡。导游小罗告诉我们,这条高速路是去年底才竣工通车的,如果你们去年来,正值施工,黄沙滚滚,遮天蔽日,俨然如沙尘暴……因为是单边放行,去敦煌要整整8个小时!今年来游敦煌,算是你们的运气了。

从嘉峪关到敦煌有390多公里,途中要经过玉门和安西。玉门关和安西,这两个地名在中国历史上很有名。唐朝诗人王之涣的《凉州词》写道:“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1000多年来,中国人反复吟诵着这两首诗,“玉门关”和“安西”也自然被定格在人们的记忆里。不过诗中所指的玉门关,是东移后的唐代安西都护府的玉门关,它距原来汉代的玉门关还要向西数百公里呢!而诗中的“阳关”,旧址在敦煌西南,唐代与玉门关同属出塞关隘。这真是“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不过从地理位置上说,玉门关是通向西域的门户。其地属于广阔的荒漠地带,到处分布着戈壁和沙漠。南北有高大的阿尔金山和马鬃山夹峙,中间为走廊式平原,敞向新疆东部,疏勒河流贯其间,这条河也怪,向西流,流着流着便没有了踪迹,潜入了东疆罗布泊盆地。玉门关就处在阿尔金山北麓戈壁与疏勒河冲积平原交接带上。汉代“丝绸之路”就取道于此。“丝绸之路”从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到敦煌后就分成南北两道。当然就历史而论,玉门关不但把内地与西部疆域连结起来。而且成为亚欧东西双方之间的一座桥梁,对促进东西方文化、经济交流起过重要作用。

我们汽车在烈日下已经行驶了两个小时,除了驾驶员和我,游客们都昏昏欲睡,我一边看着《旅游指南》,一边望着车窗外,寻找“桥湾古城遗址”,不过始终没有发现,我只好问导游小罗。小罗这才告诉我们,桥湾古城遗址位于安西县城北85公里处的甘新公路右侧,是一座残破的清代古城。这里东连嘉峪关,南望祁连山,北通蒙古,西接新疆,是丝路上的一大枢纽。桥湾城坐落在疏勒河畔,疏勒河上原有桥叫“天生桥,”桥上车水马龙,行人不断,这里随河水自然弯曲而叫桥湾。桥湾古城始建于清雍正十年(1732年),原来是一个军事据点。清同治元年(1862年)因回民暴动,城失民逃,城址遂废弃。现城址东西长320米,南北宽122米,残高5-8米,四角有角墩,城内有房屋建筑等遗迹。小罗刚说到这里,突然用手指着左前方喊了起来:“快看快看,就是有两棵大柳树的地方!”抬头一望,茫茫荒沙中一处断垣残壁,两棵古老的胡杨树在秋风中摇曳……

车过“桥湾古城遗址”,一路南行,公路两边渐渐能看到一些绿色植物,仔细一看,都是棉花、玉米和西瓜、甜瓜,还有一些叫不出名来,小罗说是啤酒花,专门酿啤酒的,不过收割期己过,今年是看不到了。路边也能看到当地人盖的房子,这些房子都是单坡的,很矮,窗户很小。同行旅伴告诉我,西北风沙大,房屋建造也以抗风沙为主、以取暖保暖为主,当然就不能象我们内地一样,建成高堂大屋了。这一带几十里都是移民新区,这些移民都是“沙进人退”以后被迫迁出来的,这里紧靠疏勒河,可以靠河水灌溉,也可以打机井,而政府拨出专款,扶持迁来的农牧民搞好农业开发。我们看到的这些绿色植物区,当地旅游部门辟为一景,叫“生态园”。这一景对于“天府之国”的游客却缺乏吸引力。

下午6点,突然起风了,车窗外的景物变得灰蒙蒙的,空中还能看到扬起的纸片和塑料袋,一路万里晴空,想不到说变就变,难道这就是敦煌的神秘面孔么?车窗内,我们看得见排排白杨被风压弯了腰,偶尔看得见几个行人还戴着防风帽,小罗告诉我们:月牙泉到了。

刚吃完晚饭,小罗提出游览鸣沙山和月牙泉,理由有三:一是这里比内地黑得晚,有两三个小时时差;二是游鸣沙山后回宾馆好洗个澡,不然两天后到乌鲁木齐才能冼澡了;三是留出时间,明天到莫高窟好好参观游览。导游说的条条都在理,大家只有表示赞同,于是驱车到鸣沙山月牙泉去。

鸣沙山和月牙泉位于敦煌南郊七公里,面积约200平方公里。我们到了这里,太阳已经西斜了,可是游客还不少。放眼望去,这里沙峰起伏,山如虬龙蜿蜒,在夕阳映照下,金光灿灿,宛如一座金山。鸣沙山曾被称为“沙角山”。所谓鸣沙,并非自鸣,而是因人沿沙面滑落而产生鸣响,是自然现象中的一种奇观,当你从山巅顺陡立的沙坡下滑,流沙如同一幅一幅锦缎张挂沙坡,若金色群龙飞腾,鸣声随之而起,初如丝竹管弦,继若钟磬和鸣,进而金鼓齐鸣,不绝于耳。自古以来,由于不明鸣沙的原因,产生过不少动人的传说。相传,这里原本水草丰茂,有位汉代将军率军西征,一夜遭敌军偷袭,正当两厮杀难解难分之际,大风骤起,刮起漫天黄沙,把两军人马全都埋入沙中,从此就有了鸣沙山。至今犹在的沙鸣声,则是两军将士的厮杀之声。当然,这只是导游的介绍,自己去看一看石刻介绍,比导游介绍有意思。不少游客花10元钱租一双套靴跑到鸣沙山顶往下滑,滑下来有人问:听到什么没有?被问的人没好气地说:“听到你在问我……”没有上当的游客哈哈大笑!当然,大多数游客是去骑骆驼,沿鸣沙山走一圈,半个小时30元钱,照几张照片,还算过隐。

我照了几张照片,眼看天快黑了,急急忙忙赶到月牙泉去。月牙泉水域并不大,东西长300多米,南北最宽处50余米,地位低矮而谦卑,然酷似月牙。水清清而泛绿,波微微而荡漾,水在鸣沙山的怀抱里 ,月牙泉本该得到无尽呵护的 ,但是,月牙泉周围上下皆为沙山,被如此的沙山包围,本身就是一种冤枉、一种压迫、一种危机。鸣沙山的形势,一直是有可能将月牙泉彻底埋葬的,尽管泉之东也有白杨,亭亭玉立,也有芦荡,芦花飞白,也有画眉和麻雀,欢欣雀跃:泉南岸也有馆阁楼台,绿树草地;泉北畔有铁栅耸立,水草伏岸,然而,仅仅依靠这些,就能挡住流沙吗?如此的生态环境,能适合月牙泉生存吗?月牙泉之所以能春夏秋冬清亮不竭,根本原因,在于有流泉自下而上汩汩补充。地质学家经过实地考察,认为月牙泉其实就是古党河的一段河道,若干万年前,古党河改道从鸣沙山南麓西流后,月牙泉却作为一段残河,幸运地被保留下来,由于地下潜流仍在,泉水,便依然沿一个个泉眼上涌。月牙泉依然是沙漠的奇观,依然是造化的神来之笔……这是真实与传奇的对峙、现实与浪漫的对峙、是风沙在高处,泉水在低处的对峙、是水波荡漾与流火干渴的对峙、是荒漠与绿洲的对峙、是貌似和平共处实则危机四伏的对峙、是飘渺虚幻与沉重现实的对峙、是生与死的对峙。对峙,本身是一种无奈的矛盾,看起来象是一种平衡,但平衡是暂时的,不平衡才是永恒的,倘若风沙更强、更大一些呢?月牙泉,你还能江山依旧吗 ?抬头望去,10年在泉边竖立的石碑,“月牙泉”三个草书还金灿灿的,可它距泉水已有100多米了!照此退缩速度,再过10年还会有月牙泉吗……

回宾馆的大巴上,导游小罗向游客解释鸣沙山为啥不会填塞月牙泉的道理,可是她说得不明不白。我回旅馆查阅了《美丽的敦煌》一书,这才发现有个“沙不填泉,泉不涸竭”的科学解释:原来本地常刮西北风和东风,大风带着黄沙进入风口后,在特殊地形地貌的制约下,又分成三股不同方向的风流,沿在月牙泉周围的山坡作离心上旋运动,把挟带的流沙刮到山顶,抛向山峰另一侧,于是,大风挟带的流沙和月牙泉周围山坡上滑下来的沙子,总能被风送到四面的沙山背上去。这时,我想起了月牙泉边亭阁上的两幅对联,似乎是“山以灵而故鸣,水以神而益秀”、“鸣沙山怡性,月牙泉洗心”。我向旅馆大堂经理借来纸笔,想记下这两幅对联。这位女人得知来意,淡淡地说:“迁来七、八万人搞什么生态园,地下水都抽干了,要不了几年,就再也没有月牙泉了。”我吃了一惊,呆呆地望着她,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