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
昙花一现,在寂寞的夜晚。不与群芳争艳,孤芳自赏更有一番情趣。
那年初夏,朋友给我一片豆腐干大小的叶片,叶片呈苍绿色,两头有焦枯的边,朋友亲自将其插进一个花盆里,浇了点水,说:“这是昙花,很好养的。”
我知道想象和现实有好多差别,但如此萎靡的叶片将来能孕育出传说中倾国倾城的仙国之花?嘿嘿,心中虽然充满疑惑,但朋友是爱花之人,批评她的花不如批评她的服装。
“你确定她的芳名叫昙花,也就是琼花?”
“是的,相信我没错的。”广告词总是信心满满的。
我给昙花浇了两星期水,它一直不死不活的样子,后来酷暑来了,于是关门关窗开空调,轻易不上阳台,等到我想起,我又欠下了一条珍贵的昙花命,已是一月有余了。然而看到的情景让我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在这饥热交迫,无人问津的日子里,昙花竟然还活着,虽然还是垂头丧气的样子,但两边却长出两片已有筷子长的叶子,嫩绿嫩绿的惹人怜惜。
我对昙花的照顾还是饥一顿饱一顿,昙叶却长的很快,开始冒出头时像一根竹子,直直的伸向天空,后来顶部越长越高,越长越大,有点像芭焦扇了,且扇边有不断有新叶冒出,片片细嫩娇绿。冬天,欣喜的发现,昙花的绿意是客厅最好的点缀,尽管大家都认为那只是一盆普通的绿叶植物。
朋友说,当叶片出现粉红小米粒,它就是昙花的花骨朵。找了好几年,终于在昙花4岁时找到了,可惜的是,那些小粉粒,不是后来长成叶子,就是干脆枯掉。某天,在那一片翠绿中,一根小细花杆顶着一粒黄豆大小的花骨朵探了出来,花杆是绿色夹着红丝,花骨朵呈玉红色,于是欣喜若狂,忙向朋友确认。
又是一月有余的餐风饮露,日晒雨淋,花杆有十公分长像手指那么粗了,颜色也转成深色,花骨朵象鹅蛋那般大,雪白的花球被十来根纤细的粉红花瓣紧紧裹着,我知道,默默孕育下的激情会在无声中绽放了。
果然,在一个静静的夜晚,尘嚣喧哗都渐渐平息时,月光轻轻柔柔的洒在阳台上,平时桀敖的昙叶似乎温顺起来,花杆像一个健美的舞者,用力将他的舞伴托向半空,而他的舞伴,那娇美的花骨朵正慢慢伸开它像菊花那样的花瓣,似乎是沉睡的天使正慢慢睁开她浓密的睫毛。随即,天使的唇,紧紧相拥的雪白花瓣露出一个小口,小口慢慢的越开越大,开到有碗大时,有嫩黄的花心映入眼帘。没有蜂绕蝶舞的热闹,昙花不紧不慢地绽放着青春的洒脱,在夜的映衬下,优优雅雅的显示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远自天国的神秘和不入俗流的高傲。
花香伴着花开的节奏,缓缓地释放着,于是满室清香,淡雅绵长,幽幽入胸。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我只能用借来的诗句形容你的超凡脱俗,但那沁入肺腑的幽香,摄人心魂的美丽,别的花儿蕊儿又怎及你的三分半缕。
两个小时后,当天使的唇慢慢合拢时,我知道,昙花只是一现。
但那又如何呢,她不需要世间的虚荣,否则她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冷冷清清的夜晚,安安静静的独自绽放;若有心欣赏她,就陪她心如止水地花开花落。无需多言;卑躬屈膝得来的赞美,委曲求全争来的桂冠,投机取巧骗来的荣誉,她统统不屑;她与黑夜为伍,与寂寞为伴,只为能痛痛快快的舒展心怀,淋漓尽致的绽放激情。你也无需为她伤悲,她会在她最美丽的时候就关上她的心房,在红尘的纷纷扰扰还来不及将其摧毁之前,她已将所有的心语心事尽收心底;脱尘而来,绝尘而去,生如闪电之耀目,死如迅雷之迅捷。她是短暂,然唯有短暂,才有“质本洁来还洁去”的纯美境界。
这世上有多少红颜能拥有真正的知己,多少才子可以学以致用,无人欣赏又如何,心中有一片天空,一方净土,什么是是非非,起起落落,心安理得地整理自己的世界,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升华。
第二天清晨,花儿已垂下,似乎她从没开放过,绝世的容颜,傲人的神韵都似与她无关,花魂已去,留下的余香淡淡的证明一个美丽的传说。
我将花儿轻轻摘下,朋友说,将花儿浸在蜂蜜里,一段时间后,泡水喝,可以治疗咳嗽,哮喘。我想,这是她对红尘最温柔的问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