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埂边的回忆(三)

金戈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8-31 17:37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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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父爱无声,父爱如山。父亲生前的话语清晰地萦绕在耳畔,父亲朴素的言行,影响着我的一生,父亲劳作一生的影子,历历在目。把一份最深沉的父爱深埋在骨里显永恒。

父亲,平凡的一如黄土旱塬上的一株不起眼的榆树,任何一粒随风飘落的种子,不论干涸的地埂,还是泥泞的洼地,只要有阳光雨露,总能生根发芽,不需施肥和灌溉,却扎根贫瘠的土地,历经风雨霜雪的磨砺,春风吹来,生命的绿色绽放,秋风掠过,遒劲的躯干点缀旱塬。

每次回到乡下,我总要到父亲的坟地看看,在父亲的坟地里,我栽了父亲生前喜欢的榆树和扁柏,三年一晃而过,那些小树苗如今也郁郁葱葱,生机勃发。坐在父亲坟前的地埂边,少了些许父亲刚刚去世时的哀痛,更多的是一种思念,一种难以释怀的歉疚,我常常一坐就是个把小时。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任思绪自由飘荡,父亲生前的话语清晰地萦绕在耳畔,父亲劳作一生的影子,历历在目。

父亲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父亲却用他朴素的言行,影响着我的一生。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爷爷离开家庭十多年后,在生病无人照顾的情况下,父亲把爷爷从邻庄背回了家中。尽管爷爷给父亲带来许多不幸和苦难。但父亲从来没有怨恨过爷爷,只对我们说自己的命不好。爷爷回到家后,已经不能下地劳作,但父亲把家里仅有的白面和清油,让母亲参合一点杂面给爷爷做成茶食每顿不少,廉价的茶叶,爷爷从未断过。爷爷因为吸食过鸦片,痰特别多,而父亲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爷爷洗刷痰盂。如果父亲不在家,总要在离家时嘱咐大姐及时倒掉爷爷的痰盂,如果我们姊妹几个做不好,慈眉善眼的父亲却会大发脾气。爷爷在去世前一直留着辫子,一有闲暇的时候,如果天气好,父亲总会为爷爷洗洗头,梳理爷爷发白的辫子。在对待老人的事情上,父亲常常说的一句话是前檐的水不往后檐流。小时候不懂,就问父亲是什么意思,父亲说只有对自己的老人孝顺,自己的儿女才会孝顺自己。这句话,叫我铭记终生。

在我上学期间,父亲从未因学习批评过我,其实我许多时候也比较淘气,有时候也会做一些逃学或着偷吃邻居瓜果的事,在这个时候,父亲总会对我讲一些浅显的道理,或者说一些他在戏文里学到的故事。我最感激的是父亲常常在亲戚朋友面前表扬我,常常夸我能干聪明,学习好。在这个时候我总是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读好书,不给父亲丢人。在我高三的时候,父亲知道我学习压力大,总是对我说,只要我尽力就行了,如果我考不上,想读几年就读几年,他会尽力供我上学的。即使考不上大学,回家务农也不丢人。现在我已经为人父,听话懂事的女儿有时候也会做一些她自认为是“合理”的事,或者学习不尽人意,我有时候会吹胡子瞪眼,给女儿发脾气。但事后想想,自己读了几十年的书,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却远远不如大字不识几个的父亲,真是惭愧。

父亲生病卧床后,说什么也不在城里住,他说他不习惯住楼房。其实我知道他是怕给儿女添麻烦,影响我的工作。父亲回到乡下后,我只有在周末才能回家看看他,说话已经有些含糊的父亲总是对我说要早些回单位,不要耽误了人家的娃娃,我知道父亲也想多让我陪陪他,和他多说一会儿话。在父亲去世前的正月初六,母亲和家里人去了亲戚家,家里留下我一个人照顾父亲,我给父亲做了他最喜欢的揪面片子,给父亲喂饭的时候,我发现父亲尿床了,我放下饭碗,给父亲擦洗着潮湿了的身体,看着瘦骨嶙峋父亲,我的眼泪扑簌簌掉在了父亲身上,父亲感觉到我的情绪,瘦弱的手紧紧抓住我,大颗的眼泪从干涸的眼眶滴落……

三年前七月初六的傍晚,正在学校给学生补课的我接到了父亲病危的电话,当我匆匆赶回乡下的时候,父亲已经处于弥留之际,母亲和姐姐们已经给父亲穿好了老衣,父亲长长的胡须已经完全变白,清瘦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四处寻觅着什么,当我来到他的床前时,他死死地盯了我片刻,最后一双眼睛无力的慢慢合拢,安详地进入了梦乡。

我知道我的父亲再也不会醒来,我知道他还留恋这个给与了他苦难和幸福的世界,我知道他和我的父子情还没有尽头。来世吧,父亲,我还想做你的儿子,把今生的愧疚和遗憾,把今生未完的父子情,再续。